翻译
连理树浑然一体,没有分离的树影;
同心的爱情,岂会只是一枝独自芬芳?
依傍屋檐,有翡翠鸟筑巢;临近水边,栖息着恩爱鸳鸯。
片片树叶都含着春日的相思,条条枝条都伸向有画廊的远方。
郎君的情意若能像这树一样坚定,妾身的心意又怎会感到悲伤?
田间小路上,是谁在攀折枝条?闺房之中,思念再次侵袭。
眼中凝结的泪水,如清露般沉重;紧蹙的眉峰,如深翠的烟霭。
那随风传来的,是羌笛吹奏的离别曲,还是胡笳呜咽的出塞悲音?
纵然这芳树垂下千万缕柔长的枝条,又怎能系住那离别人的心?
以上为【芳树】的翻译。
注释
芳树:乐府旧题,属《鼓吹曲辞·汉铙歌》。
连理:两棵树的枝或干合生在一起,常喻夫妻恩爱。
同心:指“同心结”,用锦带编成的连环回文样式的结子,象征坚贞的爱情。
翡翠:鸟名,又名翠鸟,常成对活动。
画廊:彩绘的走廊,常代指华美的居所,也暗示着离别时走过的长路。
攀折:古人有折柳赠别的习俗,此处“攀折”既指现实行为,亦暗喻离别。
羌笛、悲笳:古代西北少数民族的管乐器,其声悲凉,诗词中常与边塞、征人、离愁相关联。
千万缕:形容柳条或柔长的树枝。
以上为【芳树】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纳兰性德借乐府旧题《芳树》创作的一首闺怨诗。全诗以“芳树”为核心意象,通过其从“连理同心”的象征到“垂缕难系”的无奈,完整展现了一位思妇从美好祈愿到失落绝望的心理历程。前八句为第一层,以连理枝、同心花、翡翠巢、鸳鸯宿等一系列密集的恩爱双栖意象,铺陈出对坚贞不渝爱情的向往,并以“君情若比树”的反问,寄予了无限的期盼。后八句为第二层,情感骤转。通过“陌上攀折”的联想、“羌笛悲笳”的听觉刺激,将画面从温馨的庭院引向荒凉的塞外,最终以“纵垂千万缕,那系别离心”的沉痛诘问作结,揭示了在无情现实面前,一切美好象征的虚幻与无力,哀婉动人。
以上为【芳树】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的艺术魅力在于其精妙的意象运用与强烈的情感反差。诗人以乐府民歌的复沓与铺陈手法,前半部分极力渲染爱情的圆满与和谐,营造出一个理想化的、充满生机与爱意的世界。这部分的“芳树”是幸福的见证和化身。然而,从“陌上谁攀折”开始,诗意急转直下,同一个“芳树”意象,却引发了离别的忧思。那曾经象征团圆的“连理”树,此刻却垂下千万柔条,也无法挽回远行的人。这种由喜入悲、由期望到绝望的结构,形成了巨大的情感张力,深刻地表现了思妇内心的痛苦与无奈。诗中“眼凝清露重,眉敛翠烟深”一联,以工笔细描刻画思妇愁容,比喻新颖,对仗工整,极具画面感。全诗语言清丽婉转,情感真挚深沉,既继承了乐府诗的质朴风情,又融入了文人诗的细腻典雅,是纳兰性德诗作中的佳篇。
以上为【芳树】的赏析。
辑评
清·顾贞观《通志堂词序》(可移评其诗):“ 容若(纳兰性德)天资超逸, 翛然尘外。 所为乐府小令, 婉丽凄清, 使读者哀乐不知所主, 如听中宵梵呗, 先凄惋而后喜悦。 ” (此虽评其词,然其“婉丽凄清”、“凄惋”的风格特质,与此诗情感内核完全相通。)
近代·梁启超《饮冰室文集》:“ 容若小诗, 境界极凄婉, 而字面仍饶富丽。 如‘ 眼凝清露重, 眉敛翠烟深 ’, 是何等秾丽, 而衷怀凄黯, 阅之令人怆然。 ” (梁启超直接论及其诗,指出其诗境凄婉而辞采富丽,并以本诗诗句为例,说明其外丽内伤的特点。)
现代学者 严迪昌《清词史》(旁及其诗):“ 纳兰氏诗亦如其词, 纯任性灵, 纤尘不染。 其取材痴而情痴, 故其诗格亦幽艳哀断, 独步一时。 《芳树》之篇, 前后欢戚迥异, 而真气流注, 诚乃血泪之作。 ” (严迪昌先生认为纳兰性德的诗与其词一样,性情真挚,风格幽艳哀伤,并认为《芳树》一诗情感真挚,是血泪之作。)
以上为【芳树】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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