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眼中病影如珠玉摇动于佩上,耳畔尘音似箫声自空谷中吹来。
秋日情怀令人想起潘岳鬓发早衰的悲叹,午间梦境恍惚间楚魂已悄然消散。
向瓶中注水,花儿仿佛因此而苏醒;吹燃薪火,药鼎中的汤水随之翻涌如潮。
南柯一梦究竟在何处?只见斜阳缓缓爬上廊庑的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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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目眚:眼疾,视力模糊。古人认为眼中生翳或视物有异象为“眚”。
2 浮珠佩:形容眼中幻影闪烁,如同珠玉在佩饰上晃动,喻视觉不清所产生的光晕或浮影。
3 声尘:佛教术语,指耳所闻之声为外境之尘,能扰清净心性。此处兼指听觉上的微弱杂音。
4 籁玉箫:如玉箫吹奏般的声音,籁指自然之音或箫类乐器之声,形容声音清幽细微。
5 秋怀潘鬓秃:化用潘岳《秋兴赋》中“斑鬓髟以承弁兮,素发飒以垂领”之意,感叹年老鬓白。潘鬓代指早衰。
6 午梦楚魂销:暗用《楚辞》中游魂远逝之意,亦可能关联《招魂》篇,言午睡中神思飘荡,魂魄几欲离体。
7 注水瓶花醒:向插花的瓶中添水,花似因此复苏,拟人手法表现病中对生机的敏感与珍惜。
8 吹薪药鼎潮:点燃柴火煎药,鼎中药汤沸腾如潮,写病中生活实景。
9 南柯何处是:用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典故,指人生如梦,富贵虚幻。南柯喻梦境或虚幻之事。
10 斜日上廊腰:夕阳渐移,光照至廊庑中部,状时间推移,意境苍茫静谧。“廊腰”本于杜牧《阿房宫赋》“廊腰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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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范成大晚年病中所作,以清冷幽邃之笔写病中思绪与人生感怀。诗人借“目眚”“声尘”起兴,将生理病痛升华为精神世界的观照,融佛道意趣于日常细节之中。中间两联对仗工稳,“潘鬓”“楚魂”用典自然,既抒年老多病之哀,又寄梦幻无常之叹。尾联以“南柯”设问,落笔于斜阳映廊的静景,余韵悠长,表达了对人生虚幻、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全诗意境空灵,语言凝练,在闲淡中见厚重,体现了范成大晚年诗风趋于内敛、哲思深远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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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范成大晚年病中组诗之一,风格冲淡而意蕴深沉。首联以“目眚”“声尘”开篇,从感官错觉切入,既有生理实况,又具禅意象征——眼见非真,耳闻皆幻,暗合佛家“六尘”之说。颔联转入心理层面,“潘鬓”言老,“楚魂”言梦,一现实一虚幻,交织出生命迟暮与精神漂泊的双重悲哀。颈联转写日常生活细节:添水润花、炊火煎药,琐碎中见温情,亦显病中人对细微生机的珍视。尾联以“南柯”之问收束,将个体病痛提升至对人生本质的哲思,而“斜日上廊腰”一句,以极静之景结极深之思,光影移动无声,却道尽时光无情、归宿难寻的怅惘。全诗结构缜密,由感观到情志,由日常到哲理,层层递进,语言简净而意境悠远,展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风貌,同时不失诗意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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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集》评范成大诗:“晚岁归田园,病中诸作尤清婉深挚,寓哀矜于闲淡,得陶韦之遗意。”
2 清·纪昀评此诗:“起语奇警,中四语工对而自然,结句含蓄有味,通篇不涉叫嚣而感慨自深。”(《瀛奎律髓汇评》引)
3 宋·周必大《跋范致能诗稿》云:“石湖晚年手书病中诗十二首,笔力虽衰,而思致弥老,所谓‘斜日上廊腰’者,读之使人凄然。”
4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范公此作,以病眼病耳发端,却不言病,而言其所见所闻之非真,此即禅家所谓‘破相’也。”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谓:“‘注水瓶花醒,吹薪药鼎潮’二句,细事入诗而不觉琐屑,正以其情真景实,且有生意流动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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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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