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 齿落

刚者：指齿。

柔底：指舌。四卷本丁集做“柔者”，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作“柔的”。

口角：四卷本及广信书院本并作“口了”，玆从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

“刚者不坚牢，柔者难摧挫。不信张开口了看，舌在牙先堕。”句：西汉·刘向《说苑·卷十·敬慎》：“常摐有疾，老子往问焉，曰：‘先生疾甚矣，无遗教可以语诸弟子者乎？’常摐曰：‘子虽不问，吾将语子。’常摐曰：‘过故乡而下车，子知之乎？’老子曰：‘过故乡而下车，非谓其不忘故耶？’常摐曰：‘嘻，是已。’常摐曰：‘过乔木而趋，子知之乎？’老子曰：‘过乔木而趋，非谓敬老耶？’常摐曰：‘嘻，是已。’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常摐曰：‘嘻，是已。天下之事已尽矣，无以复语子哉！’”宋·苏轼《送刘攽倅海陵》诗：“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莫誇舌在齿牙牢，是中惟可饮醇酒。”

狗窦从君过：《世说新语·排调》篇：“张吴兴年八岁，齿亏，先达知其不常，故戏之曰：‘君口中何为开狗窦？’张应声答曰：‘正使君辈从此中出入。’”狗窦，狗洞；从，任凭。

1. 卜算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两仄韵。

2. 刚者不坚牢：指牙齿虽硬却易脱落，比喻刚强之人易受挫折。

3. 柔者难摧挫：指舌头柔软却长久留存，比喻柔韧者能持久。

4. 张开口角看：即张开嘴巴查看。口角，此处指口腔。

5. 舌在牙先堕：舌头尚存，牙齿却已先掉落。化用《老子》“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之意。

6. 已阙两边厢：两侧牙齿已经脱落。“阙”同“缺”。

7. 又豁中间个：中间又缺了一个牙，形成豁口。

8. 儿曹：儿辈，孩子们，带有亲昵意味。

9. 狗窦：狗洞。《晋书·张玄靓传》载：“汝何如狗窦？”后用以戏称人口中的缺牙处。

10. 从君过：任由你穿过。此处反讽自嘲，言豁口之大，可容人穿过，极言其豁。

以上为【卜算子 · 齿落】的注释。

这是稼轩闲居带湖之作。年老齿落，难免伤感。然稼轩却能旷达为怀，出以戏谑调侃，实稼轩词中之诙谐体。读其《水调歌头·头白齿牙缺》，可知稼轩之旷达胸怀源自庄老，而读“四十九年前事，一百八盘狭路”句，则亦有助于领略此词齿堕舌在、刚摧柔存的人生寓意。

此词以“齿落”这一日常生理现象为题，借物喻理，寓哲理于诙谐之中。表面上写老年掉牙的窘态，实则通过牙齿与舌头的对比，揭示刚易折、柔长存的深刻人生哲理。语言幽默风趣，态度旷达洒脱，体现了辛弃疾晚年对人生无常的坦然接受和道家式的处世智慧。全篇虽短，却意蕴深远，是宋词中少见的以俗事入理的佳作。

以上为【卜算子 · 齿落】的评析。

这首《卜算子·齿落》是辛弃疾晚年作品，以自身掉牙的生活细节入词，看似俚俗，实则匠心独运。上片以“刚者不坚牢，柔者难摧挫”开篇，直揭主题，借用《老子》七十六章“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的哲学思想，通过牙齿与舌头的对比，道出柔胜于刚的自然规律。牙齿虽硬而早亡，舌头柔软却长存，这一观察既真实又富哲理。

下片转入具体描写，“已阙两边厢，又豁中间个”，形象地描绘出老人缺牙的窘状，语言质朴生动。结尾“说与儿曹莫笑翁，狗窦从君过”更是妙笔：表面是叮嘱儿孙不要嘲笑自己，实则以“狗窦”自嘲，豁达中带调侃，将衰老的无奈转化为幽默的自解，展现出词人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全词结构紧凑，由理入事，由事生趣，寓庄于谐，既具生活气息，又含人生智慧，是辛词中少见的以闲适笔调写老境的作品，反映了其晚年心境的转变——由豪放悲愤转向淡泊通透。

以上为【卜算子 · 齿落】的赏析。

1. 《词林纪事》卷九引《耆旧续闻》：“稼轩赋《卜算子》云……语虽俚俗，而理趣盎然，类《击壤集》中语。”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体粗而不豪，然如‘舌在牙先堕’等语，亦有天趣。”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言“东坡之旷在神，稼轩之旷在貌”可资参证，此词正见其“貌旷”之一端。

4. 今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寻常掉牙小事，发为妙悟，深得老氏贵柔之旨，而语带诙谐，令人解颐。”

5. 今人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借齿落之象，寓柔韧胜刚强之理，以戏谑语出之，愈见其胸襟坦荡。”

以上为【卜算子 · 齿落】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