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均堕荒寒,采采纫兰手。
九畹不留客,高丘一回首。
峥嵘路孔棘,悽怆肘生柳。
遂令此粲者,永与穷愁友。
不如汤子远,情事只诗酒。
翻译
屈原流落荒寒之地,空留采兰的双手。
虽曾广植兰草于九畹,却无法挽留远行的过客,只在高丘上怅然回首。
前路险峻,荆棘丛生,内心悲凉,困顿如肘部生出柳枝般困苦不堪。
于是让这美好的兰花,长久地与穷愁为伴。
不如像汤子远那样,只将情怀寄托于诗酒之间。
只要懂得珍爱那芬芳高洁的国香,其余一切皆可置之度外。
亲手栽种时连同苔藓一起护养,时常拂去尘埃以庇护其洁净。
孤高的芳香也终有被赏识之时,得以清濯自身,安放在座侧受人敬重。
但你看那幽深林下,多少兰花却被埋没,混同于野草藜莠之中。
以上为【次韵温伯种兰】的翻译。
注释
1 灵均:屈原的字,此处代指屈原,亦暗喻诗人自己或同类高洁之士。
2 采采纫兰手:化用《离骚》“纫秋兰以为佩”,形容采集兰草、编织为佩饰的行为,象征修身立德。
3 九畹:古代面积单位,一畹约三十亩,《离骚》中有“余既滋兰之九畹兮”,指广泛种植兰草,喻培养贤才。
4 高丘一回首:出自《离骚》“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高丘象征理想之所,回首表达眷恋与失望。
5 峥嵘路孔棘:道路险峻且布满荆棘,比喻仕途艰难、环境恶劣。“孔棘”意为非常艰困。
6 悽怆肘生柳:典出《庄子·至乐》:“支离疏者,颐隐于脐,肩高于顶,会撮指天,五管在上,两髀为胁。挫针治繲,足以糊口;鼓筴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征武士,则支离攘臂而游于其间;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上与病者粟,则受三钟与十束薪。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后世引申“肘生柳”形容身体残疾或处境困厄,此处借指困顿不堪。
7 此粲者:指兰花,“粲”本义为鲜明美好,此处形容兰花之美。
8 汤子远:生平不详,或为当时隐逸之士,以诗酒自适,不慕荣利。
9 国香:特指兰花,古人称兰为“天下第一香”,故谓“国香”,象征高洁品格。
10 孤芳亦有遇:指兰花终有被人发现、欣赏的机会,喻贤者有时运来临之日。
以上为【次韵温伯种兰】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范成大次韵温伯所作《种兰》之作,借咏兰抒发士人怀才不遇、坚守节操的情怀。诗人以屈原自比,通过“灵均堕荒寒”等句暗喻贤者失志、流落僻壤的境遇。全诗围绕“兰”这一意象展开,既写其高洁品性,又叹其常遭埋没的命运。诗中“不如汤子远,情事只诗酒”一句,透露出一种无奈中的超脱,表现出宋代士大夫在仕途困顿时转向诗酒自遣的精神取向。结尾“君看深林下,埋没随藜莠”,以强烈对比收束,深化了人才被弃、美质无闻的社会批判主题。语言典雅含蓄,情感沉郁顿挫,是典型的宋人咏物寄慨之作。
以上为【次韵温伯种兰】的评析。
赏析
范成大此诗承袭楚辞传统,托物言志,以兰自况,结构严谨,意蕴深远。开篇即以“灵均堕荒寒”奠定悲慨基调,将个人命运与屈原相联系,赋予诗歌深厚的历史感和道德重量。中间数联层层递进:从理想破灭(九畹不留客),到现实困顿(路棘、肘柳),再到精神抉择(不如诗酒),最终回归对高洁本质的坚守(爱国香、护尘垢)。尤其“栽培带苔藓,披拂护尘垢”二句,细节生动,既写出对兰的精心呵护,也象征对人格纯净的执着维护。尾联陡转,由个体命运扩展至普遍现象——即便如兰之高洁,仍多被埋没于深林,与杂草同腐,极具震撼力。全诗融典自然,语调沉稳,情感由压抑渐至激愤,体现了宋人理性克制下深藏的悲悯与批判精神。
以上为【次韵温伯种兰】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卷七十四:“石湖(范成大)诗工于摹写,尤善用比兴,此篇托意兰草,缠绵悱恻,得骚人遗意。”
2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范石湖《次韵温伯种兰》,借屈子事以抒己忧,非徒咏物也。‘埋没随藜莠’一句,足令志士增悲。”
3 《四库全书总目·石湖集提要》:“成大诗清新婉峭,兼有李白之俊、杜甫之沉、陶谢之澹,如《种兰》诸作,托兴幽远,耐人寻味。”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诗结构似杜,起结尤有顿挫。‘峥嵘路孔棘,悽怆肘生柳’,造语奇警,非俗笔所能道。”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石湖七言律,风骨遒上,间出以拗峭之笔。‘不如汤子远,情事只诗酒’,看似放达,实含酸辛,最耐咀嚼。”
以上为【次韵温伯种兰】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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