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
夜台今寂寞,独是子云居。
畴昔探云奇,登临赋山水。
同舟南浦下,望月西江里。
契阔多别离,绸缪到生死。
九原即何处,万事皆如此。
十上多苦辛,一官恒自哂。
青云将可致,白日忽先尽。
翻译
打开箱子泪水便沾湿了胸前,看见的是你前几日寄来的书信。
如今你在九泉之下孤寂长眠,唯有你的居所像扬雄一般清冷幽静。
往昔我们一同探奇寻胜,登高望远,吟咏山水。
曾同舟泛于南浦之下,共望西江中的明月。
人生聚散无常,历经离别,情谊却深至生死相托。
九原究竟在何处?一切世事皆如此虚幻无常。
晋地的山峰依旧巍峨耸立,而你却已悄然离去,魂归冥冥。
生前俸禄微薄,死后家中更加贫困。
妻子远在异乡,兄弟也无一人相伴。
十次上书都历尽艰辛,只换来一个卑微官职,常自嘲苦笑。
青云之志尚未实现,生命却如白日忽然西沉。
唯有身后的名声,空留人间,不分远近传扬。
以上为【哭单父梁九】的翻译。
注释
梁九:别本在"梁九少府"下缀有"洽"字,当为梁九之名。
1 开箧:打开箱子。箧,小箱子。
2 泪沾臆:泪水沾湿胸膛。臆,胸。
3 夜台:指墓穴,古人称死后所居为夜台。
4 子云居:指扬雄(字子云)的居所,此处比喻梁九居所清贫幽静,有高士之风。
5 畴昔:往昔,从前。
6 探云奇:探寻高远奇异之景,喻志趣高远。
7 南浦:泛指送别之地,亦可指水边。
8 西江:泛指长江中下游一带江流。
9 契阔:聚散,离合。语出《诗经·邶风·击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10 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墓地,后泛指墓地或黄泉。
11 晋山:指山西一带的山,因梁九为单父人(今山东单县),或葬于晋地附近,故云。
12 峨峨:山势高峻貌。
13 冥冥:渺茫深远,指灵魂已逝,归于幽冥。
14 禄且薄:俸禄微薄。
15 妻子在远道:妻子和子女远在他乡。
16 十上:多次上书求仕。唐代士人常以上书宰相或天子求官。
17 一官恒自哂:得一微职却常自嘲。哂,讥笑,此处为自嘲。
18 青云将可致:指仕途腾达有望。青云,喻高位。
19 白日忽先尽:生命突然终结。白日,喻人生光阴。
20 唯有身后名:只留下死后的名声。
21 空留无远近:名声流传,不论远近。
以上为【哭单父梁九】的注释。
评析
这首五言古诗通过对亡友梁九少府一生落拓不遇、不幸早夭的叙述,和对彼此生前深厚交谊的回忆,表达了对亡友极为沉痛哀悼的感情。是高适“悲”的代表作之一,在当时就广为传唱。
这首诗大约写在开元二十二年以后。史载,高适性落拓不拘,早年曾长期过着浪游旷放的生活。四十馀岁,才作了个封丘县尉。遭逢不遇,自然百倍怜惜与他志向与命运都相类似的人物,更何况梁洽曾为处士,二人有一段绸缪的友谊呢!所以,当老友逝去多年以后,诗人睹物思人,仍不胜感慨:
“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开头两句,写诗人翻箧捡物,无意中发现了梁九以前寄给他的书信,回想起二人的交游情谊,遂忍不住眼泪涟涟。"泪"字紧紧扣着题面的那个"哭"字。称"君",既表现了诗人对梁九的敬重,又写出诗人好像面对着好友在倾诉衷肠的神态和亲切的口气。
“夜台今寂寞,疑是子云居。”阮瑀《七哀诗》“冥冥九泉室,漫漫长夜台”写的是荒凉古墓的黑暗幽邃。高适诗体现了这个意思,但他又把笔锋延伸一层,进一步联想梁九生前与身后同样寂寞的生活。"今"字,或作"犹"字。其兼容今昔的意思非常明显。结合末一句,其意更加明了。子云,是汉代扬雄的字。扬雄曾作《解嘲赋》,自道其志云:“知玄知默,守道之极,爰清爰静,游神之庭,惟寂惟寞,守德之宅。”意思是说守道之人追求的是谦退静默,不求闻达,超然于物外,才能游于神庭,唯有甘于寂寞的人,方可保守其高尚的道德品质。高适的这句诗,一方面说梁九无论在世还是去后,都是寂寞自守的人,一方面又说他平生如扬子云一样,情操高尚。这里的"疑"字,与"今"字(或"犹"字)互为照应,使人自然把今与昔、梁九与扬雄放在一起加以联想。诗歌语言虽然质朴浅显,而内涵却很醇厚。
李白有《哭宣城善酿纪叟》诗云:“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夜台无李白,沽酒与何人?”那意思全建筑在凭空揣想的基础上,想象之妙,皆未离一个“酒”字,自然把纪叟与李白勾锁在一起。高适这首诗的三、四两句,则以"寂寞"二字作为穿连的引线,由现实的情状生发出往日的追想,构思立意亦同样巧妙。
《哭单父梁九》是唐代诗人高适为悼念友人梁九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全诗情感真挚,哀婉动人,通过追忆与亡友的交往、对其生平境遇的慨叹,表达了深切的悲痛与对人生无常的哲思。诗中既有对友情的缅怀,也有对仕途困顿、命运不公的感慨,更透露出诗人对身后名节的重视。语言质朴而深沉,结构层层递进,由睹物思人起笔,继而回忆往昔,再转至对亡者身世的同情与对生死的思索,最后以“唯有身后名”作结,余韵悠长,体现出盛唐士人重名节、轻利禄的精神风貌。
以上为【哭单父梁九】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开箧泪沾臆”起句,情感喷薄而出,极具感染力。见故人书信而泣下,不仅写出了物在人亡的悲痛,也奠定了全诗哀伤的基调。接着以“夜台今寂寞”转入对亡友的追思,用“子云居”作比,既赞其清高,又叹其贫寒,含蓄而深情。
诗中回忆昔日同游山水、泛舟望月的情景,以“同舟南浦下,望月西江里”两句勾勒出一幅清丽而温馨的画面,反衬今日之孤独与永诀之痛。随后转入对人生聚散、生死无常的感慨,“契阔多别离,绸缪到生死”一句,将友情升华至生死相托的高度,令人动容。
诗人进一步叙述梁九生平:仕途坎坷,十上不第,终得一官而自嘲;生前贫苦,死后家贫如洗,妻离子散,兄弟无依。这些叙述并非简单罗列,而是饱含同情与不平,折射出当时寒士阶层的普遍困境。
结尾“青云将可致,白日忽先尽”形成强烈对比,理想未竟而生命已终,令人扼腕。“唯有身后名,空留无远近”则在悲痛中透出一丝慰藉——虽身死名存,精神不灭。此句既是对亡友的褒扬,也是对自身价值的肯定,体现了儒家“立名于后世”的人生追求。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而情感层层推进,由个人哀思上升至对人生、命运的哲理思考,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和思想深度。
以上为【哭单父梁九】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二百一十四收录此诗,题为《哭单父梁九少府》,注:“梁九,单父人,少府,县尉也。”
2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高适诗多慷慨悲壮,此作哀而不伤,情真语挚,有汉魏遗音。”
3 《唐诗别裁集》卷六评:“从见书起,次及生平,次及身后,章法井然。‘十上多苦辛’数语,写尽寒士一生。”
4 《历代诗发》评:“通篇无一语雕饰,而哀痛恻怛,溢于言表。‘唯有身后名’结得沉重,非深知死者不能道。”
5 《唐贤三昧集笺注》评:“高适性情中人,故其诗每出肺腑。此篇叙事如话家常,而悲感自深。”
6 《昭昧詹言》卷十二评:“起处突兀,泪下如绠。中幅铺叙,不烦绳削而自合。收处以名代哀,意尤深远。”
7 《养一斋诗话》卷四评:“高常侍诗以气骨胜,此篇尤见性情。‘妻子在远道,弟兄无一人’,读之使人酸鼻。”
8 《石洲诗话》卷二评:“高适诸作,以边塞为最,然此等哀挽之作,亦极沉郁顿挫之致。”
9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本诗通过一封旧信引出对亡友的追思,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真实再现了一位唐代下层士人的悲剧人生。”
以上为【哭单父梁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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