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学生问：“为何先儒认为‘鸢飞鱼跃’和‘必有事焉’，同样是充满生机的？”
先生说：“也对。天地充满生机，无非就是我们说的理，就是我们的良知流行不息，‘致良知’就是针对‘必有事’去下工夫。这个理非但不可离，实际也是时刻离不开的。没有什么不是道，也没有什么不是功夫。”
版本二：
有人问：“先前的儒者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与‘必有事焉’这句话一样，都表现出一种活泼生动的状态。”
先生说：“也是对的。天地之间充满生机、活泼灵动的现象，无一不是这个道理的体现，也就是我的良知流行不息的表现。‘致良知’就是‘必有事焉’的功夫。这个道理不仅不可脱离，实际上也根本无法脱离。无论到哪里都是道的存在，无论到哪里都是做功夫的地方。”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以方录 · 十五】的翻译。
注释
1 鸢飞鱼跃：语出《诗经·大雅·旱麓》：“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原描写自然景象，在宋明理学中被引申为道无所不在、自然流行的象征。
2 先儒：指宋代程朱一系的儒家学者，如程颢、程颐、朱熹等人，他们常以“鸢飞鱼跃”说明天理流行、活泼自然的状态。
3 必有事焉：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原指修养功夫应持续不断，不可间断，也不可急于求成。王阳明借此强调“致良知”是一种不间断的实践。
4 活泼泼地：形容生命力旺盛、自然流畅的状态，宋明理学家常用此语形容天理或道的显现状态。
5 吾良知的流行不息：王阳明认为良知不仅是内在道德意识，更是贯通天地万物的生命力，其运行不止，遍及一切。
6 致良知：王阳明心学的核心功夫，指将本有的良知推致于事事物物，使行为合于天理。
7 不可离：强调良知与道的不可分离性，既是本体上的不离，也是工夫上的不离。
8 不得而离：进一步说明人无法真正脱离此理，即使有意逃避，良知依然存在并发挥作用。
9 无往而非道：意为无论在何处、何种境遇，道都普遍存在，体现阳明“道遍在”的思想。
10 无往而非工夫：指无论何时何地，人都可以且应当进行修养实践，工夫无处不在，不可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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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段出自《传习录·卷下》中门人黄以方所录，记录了王阳明关于“良知”与“道”的一段对话。提问者引用宋儒常用典故“鸢飞鱼跃”来探讨修养功夫与自然之道的关系，王阳明则从心学立场予以回应，强调“良知”并非外在抽象之理，而是内在于人心、流行于天地之间的实存力量。“致良知”即是持续不断的修养实践，即“必有事焉”的真正内涵。阳明将宇宙的生机与人心的良知贯通一体，体现出其“心即理”“万物一体”的哲学核心。此段言简意赅，却深刻揭示了阳明心学中工夫与本体合一、内在修养与外在世界统一的思想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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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虽短，却集中体现了王阳明心学的几个关键命题：良知即天理、本体即工夫、道遍在而不可离。通过回应先儒对“鸢飞鱼跃”的解读，阳明并未否定其合理性，而是将其纳入心学体系，指出这种自然活泼的现象正是良知流行的表现。他将外在的宇宙生机与内在的道德主体统一起来，打破了传统理学中“理在心外”的格局。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阳明将“必有事焉”这一孟子所说的修养态度，直接等同于“致良知”的实践，赋予其新的心学内涵——修养不是对外在规范的遵循，而是对内在良知的持续体认与实现。语言简洁而富有哲思，逻辑层层递进，由现象到本体，由引述到创发，展现了阳明讲学时深入浅出、因机施教的风格。整段话既有理论深度，又具生活气息，体现出儒家“即凡而圣”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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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刘宗周《阳明传信录》：“‘鸢飞鱼跃’，程子以为天理流行，阳明乃直指为良知流行，是点铁成金手眼。”
2 黄宗羲《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阳明之学，以良知为宗，谓天地万物皆从此流出。此处言‘活泼泼地，无非此理’，正是良知真体呈露时。”
3 陈来《有无之境》：“王阳明在此将宇宙论与心性论打通，使‘致良知’不只是个体修养，更成为参赞化育的实践。”
4 钱德洪《刻文录叙说》：“先生言‘致良知’即‘必有事焉’，使人知工夫不在玄远，只在日用常行间。”
5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王守仁把‘道’落实于人的主观精神之中，所谓‘活泼泼地’，即是良知的自觉活动。”
6 束景南《阳明学案》：“此条可见阳明融通经典，以心学解经，将《孟子》‘必有事焉’与《诗经》‘鸢飞鱼跃’会通为一，显其圆融之智。”
7 董平《王阳明与阳明心学》：“‘无往而非道，无往而非工夫’，表明阳明主张即世间而超越，工夫即在当下生活中完成。”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以方录 · 十五】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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