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使者,度郢中绝唱,《阳春》《白雪》。人物应须天上去,一日君恩三接。粉省香浓,宫床锦重,更把丝絇结。臣心如水,不教炙手成热。
还记岭海相从,长松千丈,映我秋竿节。忍冻推敲清兴满,风里乌巾猎猎。只要东归,归心入梦,梦泛寒江月。不因莼鲙,白头亲望真切。
翻译
身穿绣衣的使者(指自己或友人),途经郢中,唱出世间少有的高雅之音,《阳春》《白雪》这样的绝妙曲调。如此人物本当位列仙班,一日之内竟蒙君王三次召见,恩宠非常。在翰林院中香气浓郁,宫中御赐床褥华贵厚重,更以丝带系结荣宠。然而臣子之心清澈如水,绝不让权势炙手可热。
还记得当年在岭海同游共处的日子,千丈长松挺立,映照着我如秋竹般高洁的节操。冒着严寒推敲诗句,兴致盎然,风中头戴的乌巾猎猎作响。只盼早日东归故里,归心似箭,连梦中都泛舟于清冷江月之间。并非只为思念莼菜鲙鱼那样的美味,更是因为白发亲娘殷切盼望我归来,那份亲情真挚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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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绣衣使者:汉代有“绣衣直指”,为皇帝特派的使者,此处借指身负使命的官员,可能自指或称友人。
2 郢中:古楚地,今湖北江陵一带,代指高雅之地,“郢中白雪”典出宋玉《对楚王问》,喻高雅难和之曲。
3 《阳春》《白雪》:古代高雅乐曲,比喻作品或人格的超凡脱俗。
4 一日君恩三接:化用《周易·晋卦》“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形容受君主频繁召见,恩宠极盛。
5 粉省:即粉署,唐代称尚书省为粉省,此处泛指中央官署,代指翰林院或中枢机构。
6 宫床锦重:宫中所赐卧具,锦被厚重,象征帝王厚待。
7 丝絇结:丝制的鞋带或装饰带打结,喻加官进爵、荣宠缠身。
8 臣心如水:语本《汉书·郑崇传》“臣门如市,臣心如水”,谓虽处纷繁权位而内心清明廉洁。
9 岭海相从:指曾在岭南(广东一带)任职或游历期间与友人共处。张孝祥曾知广州,符合其生平。
10 莼鲙:即莼菜羹配鲈鱼脍,典出《晋书·张翰传》,张翰因思吴中莼鲈而辞官归乡,后世用作思乡归隐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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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孝祥《念奴娇》的“再和”之作,延续前词意境,抒写仕途荣宠与归隐之思的矛盾心理。上片赞颂朝廷恩遇之隆,却以“臣心如水”自警,表明虽居高位而不恋权势的操守;下片转入回忆与抒情,借长松、秋竿、寒江、明月等意象,烘托高洁志节与思乡之情。全词格调高远,情感真挚,既有士大夫的忠君情怀,又不失隐逸之志,体现了南宋士人典型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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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上片写现实境遇,下片抒胸中情怀,形成“外荣内淡”的对照格局。开篇以“绣衣使者”点明身份,继而用“《阳春》《白雪》”双关才情与品格,奠定高雅基调。“一日君恩三接”极言恩宠之隆,但随即以“臣心如水”转折,彰显不慕权势的清醒自觉,这种自我克制体现出儒家士大夫的道德自律。
下片转入回忆与抒情,“长松千丈”象征坚贞节操,“秋竿节”以秋日修竹自比,突出清峻人格。“忍冻推敲”一句活画出诗人苦吟之态,风中乌巾猎猎,画面感极强,亦暗含不畏艰难的文人风骨。结尾“不因莼鲙,白头亲望真切”尤为动人——归心非为口腹之欲,而是出于对年迈母亲的深切思念,将个人情感升华至伦理高度,使全词温情洋溢而不失庄重。
整首词语言典雅,用典自然,情景交融,既保持了《花间》遗韵,又具苏辛豪放之余响,是张孝祥融合婉约与豪放风格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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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王奕清等《历代词话》卷五十八:“张安国《念奴娇》,气魄雄伟,词采俊逸,与其《六州歌头》并称杰构。”
2 清·冯金伯《词苑萃编》卷十四引《词统》评云:“安国此词,上追东坡,下启稼轩,风骨凛然,而情致缠绵,可谓兼得二家之妙。”
3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为和作,然气象恢宏,非徒步趋原唱者所能及。‘臣心如水’一语,足见其操守坚定。”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念奴娇》调宜于抒写豪宕之情,张孝祥此词刚柔相济,尤以下片归梦寒江、亲情感怀处最见深情。”
5 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附录《南宋词风论略》:“张孝祥身处南渡之际,其词多有忠愤之气,然亦不乏温润细腻之作,如此词之眷念亲闱,即可见其性情之真。”
以上为【念奴娇 · 再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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