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昨夜的酒意醒来,算来唯有清冷的忧愁罢了。
此时此刻,我正置身于青涂堂上,月光如水般洒落。
纸帐梅花的梦境已醒,莼菜羹与鲈鱼脍的秋思又起。
试问人生,得意之时能有几回?不如归去吧!
你若问我相思之事,
想必那思念常在歌声之中。
这般情怀,只因步入中年才如此深沉。
明月何妨相隔千里,顾念你我之间的情谊又如何?
且在酒杯之前,重新约定何时再聚——毕竟江山如此多娇。
以上为【满江红】的翻译。
注释
“卢国华由闽宪移漕建安,陈端仁给事同诸公饯别,余为酒困,卧青涂堂上,三鼓方醒。国华赋词留别,席上和韵。青涂,端仁堂名也”:四卷本丙集作“卢宪移漕建宁,陈端仁给事同诸公饯别。余为酒困,卧青涂堂上,三鼓方醒。卢赋词留别,席上和韵。青涂,端仁堂名也”。广信书院本作“用韵,时国华置酒,歌舞甚盛”,玆从四卷本补。
卢国华:《丽水县志》:“卢彦德字国华。知广德军建平县。旧籍有绝户物力钱,抑民代输绢匹,民苦之,多逃亡;彦德至,大搜隐漏,所入三倍于旧,遂以充赋。消虚户二千有馀,逃者复归。两守蜀郡,再历宪漕,并著声绩。召为户部郎官,除福建转运判官,官至朝请大夫。”《福建通志·职官志·提点刑狱文臣提刑》:“卢彦德,丽水人,绍兴二十四年进士,绍熙间任。”
陈端仁:南宋·陈傅良、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卷二十九·人物类四·科名》,谓陈岘(xiàn),字端仁,闽县人。绍兴二十七年(公元1157年)王十朋榜进士。另据宋·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十七·公使库》载“淳熙中,……顷岁陈给事岘为蜀帅”及《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十二·蜀帅聘币不入私家者三人》之记事,知其于淳熙中曾帅四川。据《宋史·卷一百七十三·〈食货志·农田〉》载“淳熙二年,两浙转运判官陈岘言:‘昨奉诏遍走平江府、常州、江阴军,谕民并力开浚利港诸处,并已毕功。始欲官给钱米,岁不下数万,今皆百姓相率效力而成。’”《宋史·卷一百八十三·〈食货志·盐〉》载“(淳熙)八年,福建市舶陈岘言:‘福建自元丰二年转运使王子京建运盐之法,不免有侵盗科扰之弊,且天下州县皆行钞法,独福建膺运盐之害。绍兴初,赵不已尝措置钞法,而终不可行者,盖漕司则藉盐纲为增盐钱,州县则藉盐纲以为岁计,官员则有卖盐食钱、縻费钱,胥吏则有发遣交纳常例钱,公私龃龉,无怪乎不可行也。钞法未成伦序,而纲运遽罢,百姓率无食盐,故漕运乘此以为不便,请抱引钱而罢钞法。钞法罢而纲运兴,官价高而私价贱,民多食私盐而官不售,科抑之弊生矣。’于是诏岘措置。”及《宋会要》各门,知其于帅四川前曾任平江守、两浙转运判官、福建市舶等官,其罢免蜀帅事在淳熙九年(公元1182年)。南宋·楼钥《攻愧(kuì)集·卷二十八·缴陈岘差知靖江府》之奏劄,中有“閒废虽久,众尚龂龂(yín yín)龂龂,忿嫉之意也”诸语。楼钥于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后方入词掖,如翰林院之类,其缴驳劄子当即绍熙四年(公元1193年)左右所奏进者。据知陈氏其时正在废退家居,故得于稼轩被召时置酒相送也。
纸帐梅花:一种由多样物件组合、装饰而成的卧具。宋·朱敦儒《鹧鸪天·咏岁暮》词:“添老大,转痴顽。谢天教我老来閒。道人还了鸳鸯债,纸帐梅花醉梦间。”南宋·林洪《山家清事·梅花纸帐》:“法用独床,旁植四黑漆柱,各挂以半锡瓶,插梅数枝,后设黑漆板约二尺,自地及顶,欲靠以清坐。左右设横木一,可挂衣。角安班竹书贮一,藏书三四。挂白麈(zhǔ)一,上作大方目顶,用细白楮(chǔ)衾作帐罩之,前安小踏床,于左植绿漆小荷叶一,寘(zhì)香鼎,然紫藤香。中只用布单、楮衾、菊枕、蒲褥,乃相称‘道人还了鸳鸯债,纸帐梅花醉梦间’之意。古语云:‘服药千朝,不如独宿一宵。’傥未能以此为戒,宜亟移去梅花,毋污之。”明·高濂《遵生八笺·卷八·〈起居安乐笺·晨昏怡养动用事具〉》:“纸帐,用藤皮茧纸缠于木上,以索缠紧,勒作绉(zhòu)纹,不用糊,以线折缝缝之。顶不用纸,以絺(chī)布为顶,取其透气。或画以梅花,或画以蝴蝶,自是分外清致。”
莼羹鲈鲙:《晋书·卷九十二·〈文苑·张翰传〉》:“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也。……翰有清才,善属文,而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兵。’……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识鉴》:“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见机。”
中年如此: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语王右军曰:‘中年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正赖丝竹陶写,恒恐儿辈觉,损欣乐之趣。’”
“明月何妨千里隔”句:南朝宋·谢庄《月赋》:“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
“顾君与我如何耳”句:《汉书·卷四十·王陵传》:“吕须常以(陈)平前为高帝谋执樊哙,数谗平曰:“为丞相不治事,日饮醇酒近妇人。”平闻,日益甚。吕太后闻之,私喜。面质吕须于平前,曰:‘鄙语曰:“儿妇人口不可用”,顾君与我何如耳,无畏吕须之谮。’”如何,四卷本丙集作“何如”。
1. 宿酒:隔夜未消的酒意。
2. 清愁:清淡而深远的忧愁,非激烈悲痛,而是中年人特有的怅惘。
3. 青涂堂:堂名,具体地点不详,或为作者居所或友人厅堂,象征清雅之所。
4. 纸帐梅花:宋代文人常用纸帐,并绘梅花于其上,象征隐逸高洁的生活情趣;亦可指代梦境,因“梦觉”而提及。
5. 莼羹鲈鲙(chún gēng lú kuài):典出西晋张翰,“莼鲈之思”喻思乡或归隐之志。
6. 吾归矣:表达辞官归隐之意,呼应张翰故事,亦体现辛弃疾晚年多次请辞的心境。
7. 歌声里:指相思之情寄托于诗词吟唱之中,亦暗含与友人共赏词乐之谊。
8. 中年如此:中年多感,易生惆怅,杜甫有“中年亲友难别”,此处同慨。
9. 顾君与我如何耳:意为“你我之间情谊如何”,含有珍视友情、虽远犹亲之意。“顾”有顾念、牵挂之意。
10. 尊前:酒杯之前,即宴饮之时,代指相聚之机。
以上为【满江红】的注释。
评析
这首《满江红》是辛弃疾晚年作品,情感沉郁而内敛,既有对仕途失意的感慨,又有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友人深切的思念。词中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感、人生哲理之思与自然山水之美,表现出典型的南宋士大夫“进退两难”中的精神归宿。全词以“清愁”为基调,借梦境与现实交织,抒写中年心境的苍凉与超脱。虽无激烈慷慨之语,却更见其内心深处的无奈与淡然。末句“江山美”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无限眷恋与慰藉,是辛词由豪放转向沉静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满江红】的评析。
赏析
此词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上片由“宿酒醒时”起笔,带出孤寂清冷的心境,继而以“月华如洗”营造空明澄澈的意境,反衬内心之愁。接着用“纸帐梅花”和“莼羹鲈鲙”两个典型意象,一写隐居之梦,一写归乡之思,双线并行,深化“吾归矣”的主题。下片转入对友情的倾诉,“相思事”不直言离别之苦,而说“长在歌声里”,显得含蓄蕴藉。继而点明“中年如此”,将个体情感上升为普遍人生体验,增强了共鸣。结尾以“江山美”作结,既是对自然的礼赞,也是对友人的召唤,言有尽而意无穷。全词语言简练,用典自然,风格趋于平淡,却更具感染力,体现了辛弃疾晚年词风由雄健向深婉的转变。
以上为【满江红】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不可一世,然晚年之作,渐归深婉,如‘宿酒醒时’诸阕,皆清丽缠绵,寓悲于淡。”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此调本宜激壮,稼轩乃以柔笔出之,所谓铜琶铁板间奏清商也。‘明月何妨千里隔’二语,情致宛转,似不经意,实经锤炼。”
3.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上片写景寓情,‘纸帐梅花’‘莼羹鲈鲙’皆归隐之思。下片述怀,‘中年如此’一句,道尽中年人怀抱。结语‘江山美’三字,悠然神远。”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不见激烈之气,而沉郁顿挫自在。盖稼轩晚岁屡乞休致,心志已倦于营扰,故有‘吾归矣’之叹。通篇以平语写深情,尤耐咀嚼。”
以上为【满江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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