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 · 折桂令 · 九日

九日：农历九月初九，为重阳节，中国人素有登高怀乡习俗。

对青山强整乌纱：化用孟嘉落帽故事：晋桓温于九月九日在龙山宴客，风吹孟嘉帽落，他泰然自若，不以为意。

归雁横秋：南归的大雁在秋天的空中横排飞行。

翠袖殷勤：指歌女殷勤劝酒。化用宋晏几道《鹧鸪天》词句“彩袖殷勤捧玉钟”意。翠袖，此处借指女子或妓女。

金杯错落：各自举起酒杯。金杯，黄金酒杯；错落，参差相杂，一说酒器名。

玉手琵琶：谓歌女弹奏琵琶助兴。

1. 双调：元曲宫调之一，适宜抒情写景。

2. 折桂令：曲牌名，又名“蟾宫曲”“天香引”等，句式复杂，多用于抒发感慨。

3.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人有登高、赏菊、饮菊花酒等习俗。

4. 强整乌纱：勉强整理官帽，暗指虽为官却不得志，心情抑郁。“乌纱”代指官职。

5. 归雁横秋：大雁在秋天南飞，横穿秋空，触发游子思乡之情。

6. 倦客：疲惫的旅人，作者自指。

7. 翠袖：指歌女，代指宴席上的女子。

8. 金杯错落：形容宴席上酒器交错，热闹非凡。

9. 玉手琵琶：美人弹奏琵琶，描绘宴乐场景。

10. 明日黄花：化用苏轼《九日次韵王巩》“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比喻过时或失去意义的事物，此处感叹良辰已逝，青春不再。

以上为【双调 · 折桂令 · 九日】的注释。

《折桂令·九日》是张可久创作的一首元曲。这支令曲以重九游为题，抒发了作者暮年的愁怀。作者有意设置一个跌宕片段，回忆起做官生活中的一些细节，此时人已垂垂老矣，官场倾扎，无力挣扎，斜阳、寒鸦使人感到无限凄凉。

此曲为元代散曲家张可久所作，题为“九日”，即重阳节，本是登高怀远、亲友团聚之日，而作者却以羁旅倦客的身份抒发思乡之情与人生迟暮之感。全曲情景交融，意境苍凉，语言清丽典雅，音律和谐，充分体现了张可久散曲“清而且丽，华而不艳”的艺术风格。上片写眼前宴乐之景，反衬内心孤寂；下片转入抒情，借景抒怀，以“斜阳”“寒鸦”收束，余味悠长，令人怅然。

以上为【双调 · 折桂令 · 九日】的评析。

这首小令既写“重阳”的美好，更写了游子的愁肠。此时正值秋高气爽，同时万物也开始萧疏。大雁南归，更易引发游子思乡。秋野丰美多姿，而秋景却最令游子泪下神伤，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前三句：“对青山强整乌纱，归雁横秋，倦客思家”，意思是说，面对着青山勉强整理头上的乌纱，归雁横越秋空，困倦的游子思念故家。这是诗人登高时所见之景，“秋”“归雁”之意象传出达出困倦游子对家的思念。这种感情，正如晋代陶渊明在《归园田居》中所写的“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一样。张可久的一生是在时隐时仕、辗转下僚中度过的。他自己所说的“半纸虚名，万里修程”（《上小楼·春思》），是很形象的概括。此时，已逾古稀之年的他，早已厌倦官场的倾轧，望着南归的大雁，内心感到无限惆怅。 接下来，“翠袖殷勤，金杯错落，玉手琵琶”三句，诗人由写眼前景转为对昔日生活的回忆，其中“翠袖”“金杯”“玉手”就是诗人忆往昔欢乐生活时浓缩而成的意象。这里化用了宋代词人晏几道《鹧鸪天》中的“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写尽了宴客场景的繁华热闹。昔日官场生活，翠袖殷勤劝酒，金杯错落频举，玉手弹奏琵琶，是多么热闹，这里用的是以乐景写哀的反衬之法，与前面的“归雁横秋，倦客思家”形成强烈的对比，更凸见诗人此时的孤寂心境。 七八两句：“人老去西风白发，蝶愁来明日黄花”，化用了苏轼的诗句：“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由于添加了“西风白发”这一意象，因而在意境上更胜一筹；同时，倒装加对偶的句式，韵律和谐，也可以看出诗人的匠心。这也是这首曲中的名句，是诗人有感于眼前之景，有思于今非昔比的境况而发出的深沉感慨：西风吹着满头白发，突然省悟到，人终有衰老之时，花亦有凋败之日，面对已凋谢的黄花，连蜂蝶都要发愁，何况人呢。人生易老，好景不常，游子不要留恋他乡。 末三句：“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这里又化用宋词人秦观的《满庭芳》的诗句“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诗人在此以景结情，写出眼前的凄凉景象：回首茫茫天涯，只见一抹斜阳，几只远飞的寒鸦。这是景语，又是情语；这既是实景，又是作者大半生人生路途的写照。苍凉微茫的景色，反映出诗人漂泊无依的情怀，倦客之心、思乡之情溢于笔端。 综观全曲，一个“思”字贯穿全篇。诗人由眼前实景写起，触景生情，忆往昔欢乐事，更添此刻思乡之愁，最后，以景结情，回顾漫漫天涯路，抒迟暮思归之情。语言清丽，对仗工整，特别是巧妙地引前人诗词入曲，清雅自然，具有典雅蕴藉之美，堪称元散曲中的精品。

这首《折桂令·九日》以重阳节为背景，通过今昔对比和情景反衬，抒发了作者仕途失意、年华老去、思乡难归的复杂情感。开篇“对青山强整乌纱”一句，“强”字点出内心勉强与无奈，既是对官场生活的倦怠，也是对自我形象的刻意维持。紧接着“归雁横秋，倦客思家”，以雁南归反衬人不得归，自然引出乡愁。

中段描写宴乐场景：“翠袖殷勤，金杯错落，玉手琵琶”，极写繁华热闹，实则以乐景写哀情，愈发凸显内心的孤寂与疏离。这种“他人皆欢我独悲”的对比，增强了情感张力。

下片直抒胸臆，“人老去西风白发”一句沉痛有力，将岁月无情与人生迟暮刻画得入木三分。“蝶愁来明日黄花”借用苏轼诗意，进一步深化时光流逝、美好难驻的哀感。结尾三句“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以景结情，画面苍茫辽远，斜阳寒鸦构成典型的萧瑟意象，将全曲情感推向高潮，余韵无穷。整体结构严谨，由外景入内情，由现实转感慨，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是元代散曲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双调 · 折桂令 · 九日】的赏析。

1. 《全元散曲》录此曲，称其“情致缠绵，词采清丽”。

2. 明·李开先《词谑》评张可久曲：“如瑶天笙鹤，有清新之气，无世俗之音。”

3. 清·刘熙载《艺概·曲概》云：“张小山乐府，婉丽清远，饶有韵致。”

4.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谓：“可久小令，尤长于情景交融，此曲以‘斜阳’‘寒鸦’作结，意境苍凉，足耐寻味。”

5.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主诗词，然其论意境亦可通于曲，谓“一切景语皆情语也”，此曲正得其旨。

以上为【双调 · 折桂令 · 九日】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