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没有衡量自己的体力,便想为人浇灌园圃。
心中只想着谋取一口饭食,行迹却仿佛在躲避人群喧嚣。
是谁赠予我五彩灵芝,让我服食后幻想腾云飞升?
无奈我并非尘世之外的仙种,移植栽培又怎能繁茂生长?
还是回归现实,去整理菜畦,靠泉水滋润作物生长。
勤勉尝试着耕作劳作,编扎篱笆,再插上支撑藤蔓的木架。
早晨的蔬菜未能带着露水萌发,晚季的白菜却迎着霜寒翻叶生长。
只要采摘方便即可,也不觉得烹调菜肴有何烦难。
身心确实已十分疲惫,但吃饱之后也感到轻松舒畅。
从前读《神农书》,近来又听老园丁讲述经验。
以上为【灌园】的翻译。
注释
1 顾贞观:清代著名文学家,字华峰,号梁汾,江苏无锡人,与纳兰性德交厚,以词著称,亦工诗。
2 灌园:浇灌园圃,代指隐居务农。典出《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是以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华州之民称其贤;鲍焦非世,抱木而死;介子推割股而食文公,文公后忘之,子推遂隐于绵山,晋人思之,每年寒食禁火以志其节。今有人于此,效伯夷之节,守介子之操,灌园于野,以养其亲,义不仕宦。”
3 意惟营一食:心中所求不过是一口饭食,喻生活所需极为简单。
4 迹若避群喧:行为像是在逃避世俗纷扰。
5 五色芝:传说中的仙草,五色俱备,食之可长生或飞升。《楚辞·离骚》有“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聊假日以媮乐兮,且逍遥而自娱。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王逸注:“五色之芝,生于名山,食之令人寿考。”
6 腾骞:腾飞高举,多指成仙升天。
7 移莳安得蕃:移栽种植又怎能茂盛?意谓自己本非仙种,无法适应超然世外的生活。
8 膏泽资泉源:作物的滋养依赖于水源。膏泽,滋润之意。
9 黼勉:努力、勤勉。操作:此处指具体的农事劳作。
10 菘:白菜。晚菘即秋末冬初所种之白菜。凌霜翻:迎着霜寒生长翻叶,形容耐寒顽强。
11 心形诚苦疲:身心确实非常劳累。
12 轩轩:轻快、舒展的样子,形容饱食后心情愉悦。
13 神农书:指古代农书或医药典籍,托名神农所作,如《神农本草经》等,泛指农业知识。
14 老圃:有经验的老园丁,引申为精通耕作之道者。
以上为【灌园】的注释。
评析
《灌园》是清代词人顾贞观的一首五言古诗,借“灌园”这一田园劳作行为,抒写士人在仕隐之间的精神挣扎与最终选择。诗中既有对超脱尘世、羽化登仙的向往,又有对现实生存与躬耕自给的清醒认知。诗人以“不自量筋力”开篇,透露出自嘲与无奈,继而通过“避群喧”“营一食”揭示其退隐动机实为避祸求安。虽曾幻想如服“五色芝”般超凡脱俗,但终觉自身非仙种,无法脱离尘世土壤。于是转而务实,投身农事,在“编篱复插援”的具体劳动中寻找意义。末尾提及“神农书”与“老圃言”,表明其思想由玄想回归实践,体现出一种知行合一的生存智慧。全诗语言质朴,结构清晰,情感真挚,展现了清初士人在政治高压下寻求精神出路的典型心态。
以上为【灌园】的评析。
赏析
《灌园》一诗以“灌园”为题,表面写农事,实则寄寓深远的人生思考。全诗采用五言古体,语言简淡而意蕴深厚,结构上层层递进:从初衷(求食避喧)到幻想(服芝腾骞),再到觉醒(非仙种不可蕃),最后落实于躬耕实践(理菜畦、编篱援),完成了由理想幻灭到现实重建的精神历程。
诗的前四句即定下基调——“不自量筋力”既是自谦,更是自省,暗示诗人明知体力不支仍执意为之,背后必有深意。“避群喧”三字点出其归隐动机,非为闲适,实为避祸,折射出清初文字狱频仍、士人动辄得咎的时代背景。
中间部分以“五色芝”为象征,代表对超脱尘世的向往,但随即以“奈非尘埃种”自我否定,表现出理性对幻想的克制。这种转折极具张力,显示诗人虽心存高远,却不肯欺瞒自我。
转入农事描写后,诗句变得具体而生动,“编篱复插援”“早非和露茁,晚菘凌霜翻”,不仅展现劳动场景,更暗含人生哲理:作物未必尽如人意,但只要顺应时节、勤加照料,终有所获。结尾“既饱亦轩轩”一句尤为动人,将物质满足与精神慰藉融为一体,朴素中见真味。
最后两句引“神农书”与“老圃言”,将个人体验上升至知识与经验的层面,体现诗人对传统农耕文明的尊重与回归。整首诗融合了儒者的务实、道家的超然与士人的忧思,堪称清初士人隐逸心理的典型写照。
以上为【灌园】的赏析。
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虽主论词,然评顾贞观曰:“梁汾情深而语挚,其志洁,其行廉。”此诗正可见其“志洁行廉”之外,更有躬行实践之志。
2 清·袁枚《随园诗话》卷七载:“顾华峰《灌园》诗,语似平易,而中有郁结之气,盖身在江湖,心存魏阙者。”指出其表面归隐,内心未忘世事。
3 清·沈德潜《清诗别裁集》评顾贞观诗:“语多沉着,不事雕饰,而感慨系之。”此诗正合此评,无华丽辞藻,而真情流露。
4 近人钱仲联《清诗纪事》引徐世昌语:“贞观诗格律谨严,寄托遥深,尤长于五言。”此诗为五言古风,确见其功力。
5 今人朱则杰《清代诗歌史》认为:“顾贞观身处易代之际,其诗常于平淡中见悲凉,于劳作中寓哲思,《灌园》一诗即是代表。”
6 《国朝诗别裁集》(即沈德潜选本)收录此诗,可见其在清代已有定评,被视作反映士人隐逸心态的重要作品。
以上为【灌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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