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夜长月照轩,梦见天神与我言。
眶灵循环周四垣,四时迭代成寒温。
枯荣生杀相为根,我于万物何怨恩。
生丁其时命所存,六淫汹涌无键阍。
由其弗约离其魂,春葩敷披夏实繁。
我今语女开女昏,生生杀杀无穷源。
敛女旨蓄守女门,扶桑赫赫升朝暾。
翻译
秋夜漫长,月光洒照在屋檐之上,我梦见天神降临,与我对话。
眼眶中似有灵光环绕四方天际,四季更迭循环,由此形成寒暑冷暖。
万物的枯萎与繁盛、生发与凋零皆互为根源,我对世间万物又何来怨恨或恩德?
人生于其所处之时,命运自有定数;六淫之气(风寒暑湿燥火)汹涌而来,却无门锁可守。
若不加节制,魂魄便将离散;春日花朵盛开,夏日果实丰盈,
但外表华美而内里衰败,谁能真正察觉?待到秋风霜降,天地肃杀不退,
收敛精华,归于真实本源,扫除浮华污秽,又何冤之有?
我现在告诉你,开启你蒙昧的心智:生生死死,乃是无穷的源头。
收敛你的欲望,积蓄精气,守护身心之门户;看那东方扶桑之处,红日辉煌升起,光明普照。
以上为【长歌行】的翻译。
注释
1. 长歌行:乐府旧题,多用于抒发人生感慨,此为拟古之作。
2. 轩:屋檐,此处指代居室或高敞的房屋。
3. 眶灵:眼眶中的灵光,象征精神或灵魂之光,亦可解为目光所及之灵境。
4. 四垣:指东、南、西、北四方星垣,即天区四象,代指整个天空。
5. 四时迭代:四季轮流更替。
6. 枯荣生杀:植物的枯萎与繁盛,生命的生长与死亡,泛指自然界的循环法则。
7. 丁其时:正当其时,指人出生在特定的时代与命运之中。
8. 六淫:中医术语,指风、寒、暑、湿、燥、火六种外感病邪,在此引申为外界侵害身心的因素。
9. 键阍:门闩与守门人,比喻防护机制;“无键阍”意为毫无防备。
10. 扶桑:古代传说中东海外的神树,太阳从此处升起,象征希望与新生。
以上为【长歌行】的注释。
评析
《长歌行》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刘伯温)所作的一首哲理诗,借梦境中与天神对话的形式,探讨生命、自然规律与人生哲理。全诗融合道家思想与儒家对天命的认知,强调顺应自然、节制欲望、回归本真。诗人以“秋夜”起兴,通过梦中天启的方式展开宇宙观与人生观的思辨,语言庄重深邃,意境宏阔,体现刘基作为政治家兼思想家的深刻洞察力。诗歌结构严谨,由景入梦,由梦入理,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守门纳阳”的修身之道,具有强烈的劝世意味。
以上为【长歌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秋夜”开篇,营造出清冷寂寥的氛围,为后文梦境的展开奠定基调。诗人借“梦见天神”这一超现实情境,实现从凡俗到哲思的跃迁,体现出典型的楚辞式浪漫主义色彩与道教神仙思想的影响。诗中“眶灵循环周四垣”一句,意象奇崛,将人的精神感知与宇宙运行相联系,展现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四时迭代成寒温”以下转入对自然规律的描述,强调万物变化有其内在因果,并非人力所能强求。
“我于万物何怨恩”一句尤为关键,表达出超越个人情感的好恶,达到一种冷静观照世界的境界。随后指出人在命运面前的被动性(“生丁其时命所存”),以及内外邪气侵扰之不可避免,唯有通过自我修养(“由其弗约离其魂”)方可保全性命。
诗中对比“春葩敷披夏实繁”的外在繁荣与“外美中瘁”的内在虚耗,揭示表象与本质的背离,警示世人不可沉迷浮华。结尾以“扶桑赫赫升朝暾”作结,画面壮丽,寓意重生与希望,呼应开头的月夜阴寒,完成由暗转明的情感升华。整体上,诗歌语言凝练,节奏跌宕,兼具哲理性与艺术性,堪称明代哲理诗的佳作。
以上为【长歌行】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别裁集》未收录此诗,然刘基诗多被归入“沉郁顿挫、义理深微”一类。
2. 清代顾嗣立《元诗选》虽主录元人,但附论明初诗人时称刘基“才高识远,兼擅文武,其诗出入杜韩,间有道家玄理之趣”。
3.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评刘基:“博通经术,尤精象纬音律之学,诗则沉郁,颇得老杜气骨。”
4.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云:“其诗则闳深肃穆,殆类陈子昂、张九龄。”
5. 近现代学者黄卓越在《明代文学思想史》中指出:“刘基部分诗歌融合道教养生思想与儒家天命观,表现出独特的哲理倾向,《长歌行》即属此类。”
6.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提到刘基诗歌“常借历史与神话抒发忧患意识与宇宙思考”,与此诗主旨相符。
7. 目前尚未见古代诗话对此诗有专条评述,然综合对其整体风格之评价,可知此诗符合其“理深辞古”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长歌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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