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秦楼
暖日蒸红，浓烟烘黛，又过一年春半。鸾啼镜掩，桂老蟾孤，芳草为谁如剪。何处燕子飞来，入幕穿帘，似曾相见。问前朝王谢，风流安在，雪消冰泮。
还记得、翠幄笼花，琼阑搭柳，鸣佩响和清管。圆光易缺，急景难追，回首梦迷天远，绿□青蘋是他、玉树亭台，金莲宫苑。且高歌对酒，趁取韶华未晚。
翻译文
温暖的阳光蒸腾着大地的红芳，浓密的烟霭烘染着远山如黛，又是一年春已过半。鸾鸟啼鸣，镜匣尘封，桂树空老，月宫孤寂，芳草萋萋，却不知为谁而生、被谁剪裁？何处飞来的燕子，穿帘入幕，仿佛似曾相识。我问昔日王谢家族，那风流人物今在何方？如今冰雪消融，江河解冻，旧景难寻。
还记得当年翠绿的帷帐笼罩繁花，玉栏环绕垂柳，环佩叮咚与清越的管乐相和。圆满的月光易缺，急促的时光难追，回首往事，如梦迷离，天边遥远。那绿水中的青蘋与岸边绿草，或许正是当年玉树亭台、金莲宫苑的遗迹吧。不如且高歌饮酒，趁着美好年华尚未完全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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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暖日蒸红：温暖的日光使花木泛红，形容春意盎然。
2 浓烟烘黛：暮霭笼罩远山，使山色如画眉般青黑。“烘黛”指烟雾渲染山色。
3 春半：春季已过一半，即春分前后。
4 鸾啼镜掩：传说鸾鸟见镜中影而悲鸣，此处喻美人已逝或孤独无依，镜匣尘封。
5 桂老蟾孤：月中桂树已老，玉兔或蟾蜍独居，喻月宫冷寂，亦象征人事凋零。
6 芳草为谁如剪：芳草茂盛如经修剪，却不知为谁而美，暗含物是人非之感。
7 王谢：东晋时王导、谢安两大世家，代指昔日豪门贵族。
8 雪消冰泮：冰雪融化，喻时序更替，旧事消逝。
9 翠幄笼花：绿色帷帐般枝叶覆盖花朵，形容园林繁盛。
10 金莲宫苑：指南朝齐东昏侯以金莲花贴地，令潘妃行走其上，喻奢华宫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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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过秦楼”为题，实则借古讽今，抒发兴亡之感与人生无常之叹。全词意境苍茫，情感深沉，由眼前春景起笔，转入对往昔繁华的追忆，再以历史兴亡作结，最终归于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词中化用刘禹锡《乌衣巷》诗意，将自然景色与历史沧桑交织，表现出强烈的时空对比与盛衰无常的哲思。语言典雅，音律和谐，结构严谨，是明代词中少见的具有唐宋遗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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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写景，以“暖日蒸红，浓烟烘黛”勾勒出一幅朦胧而热烈的春日图景，但随即转入“鸾啼镜掩，桂老蟾孤”的凄清意象，形成强烈反差，暗示繁华背后的寂寥。词人由自然之春联想到人生之春、王朝之春的短暂。燕子穿帘，似曾相识，令人想起晏殊“似曾相识燕归来”，触发对往昔的追忆。
“问前朝王谢，风流安在”直接点出历史兴亡主题，呼应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慨叹。下片回忆昔日“翠幄笼花，琼阑搭柳”的富贵气象，配以“鸣佩响和清管”的声乐之美，极写盛时之景，但“圆光易缺，急景难追”陡转直下，揭示一切终将消逝。结尾“且高歌对酒，趁取韶华未晚”看似旷达，实则饱含无奈，是以及时行乐来对抗时间无情。
全词融合咏史、伤春、抒怀于一体，语言凝练，意境深远，体现了刘基作为明初重臣兼文学家的历史眼光与人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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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刘基词：“气骨遒劲，感慨深沉，不独以功业显。”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伯温词多苍凉激楚之音，盖身际鼎革，有不平之鸣焉。”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称：“基诗文沉郁顿挫，具有风云之气，词亦近稼轩一路。”
4 况周颐《蕙风词话》谓：“明人词少名家，刘诚意伯温稍可观，其《过秦楼》诸阕，颇有唐宋遗响。”
5 徐珂《清稗类钞》载：“明初词人，以刘伯温、高启为最著，伯温词苍莽雄健，具龙虎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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