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天子马厩中的骏马高大肥壮,赵仲穆所画之马更显神采,出自王孙之手实在奇妙绝伦。杜甫那样的贫寒儒生常受饥饿之苦,徒然让韩干这样的画家遭受讥讽嘲笑。
这匹来自渥洼的天马拥有龙象般的力量,早晨从东方太蒙出发,傍晚便可抵达极西之地。每日需喂食五石豆谷和草料,力气正来源于充足的饮食,并非凭空而得。
地黄与苜蓿甜美如同糖浆,再饮以甘甜清泉,滋养肺脾。它精神饱满、气息安定,无论是活动还是静止都从容自若;相比之下,那些只知白吃闲饭、列队于仪仗中的凡马,真该感到羞耻。
当高风吹动,大雁飞过,酸枣树叶转红,深夜狼烟突起传入回中要塞。我愿为君纵声长鸣,唤醒沉睡的杛公,斩下敌酋郅支的首级,凯旋献于明光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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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天厩:天子的马厩,代指皇家御马。
2 王孙貌出:指赵仲穆为宗室后裔(王孙),善画马,此处“貌出”意为描绘得出神入化。
3 杜陵寒儒:指杜甫,杜甫自称“少陵野老”,居杜陵附近,故称。
4 韩干:唐代著名画马名家,曾为玄宗供奉内廷,以写实著称。
5 渥洼:传说中产神马之地,《汉书·武帝纪》载“得神马于渥洼水中”,后用以指代天马出处。
6 太蒙:即“大蒙”,古代传说中东极之地,日出之所。
7 西极:古代传说中西极之地,日落之处,极言行程之远。
8 豆刍五石:豆类和草料共五石,形容食量极大,突出马之雄健。石,古代容量单位,一石约一百二十斤。
9 地黄苜蓿:地黄与苜蓿均为良马喜食之物,尤以苜蓿为西域进贡之优质饲料。
10 甘泉:甘美的泉水,亦可暗指汉代甘泉宫,此处泛指清冽水源。
11 吪止:动静之间,语出《诗经·小雅·无羊》:“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同‘吪’)。”吪,动也。
12 素餐立仗马:典出《诗经·魏风·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餐兮”,讽刺尸位素餐之人;又唐代以马列于仪仗,不任战事,李白有“立仗马”之喻,谓庸碌无为者。
13 酸枣红:酸枣树叶变红,点明时值深秋。
14 狼烟:古代边防报警之烟火,燃起则示敌情紧急。
15 回中:古地名,秦汉时为重要军事通道,在今陕西陇县西北,常为匈奴入侵路径。
16 杛公:疑为“毛公”或“申公”之误,然亦可能泛指贤臣或将领,待考;或为虚构人物,象征能征善战之将。
17 郅支:匈奴郅支单于,西汉元帝时叛汉,后被甘延寿、陈汤斩杀于康居,典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18 明光宫:汉代长安宫殿名,武帝所建,后泛指朝廷或帝王居所,此处代指中央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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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基题写赵仲穆画马之作,借题画抒发胸中抱负与时代忧患。全诗以“天厩之马”起兴,实则托物言志,将画中骏马升华为理想人才的象征。诗人通过对马之形神、力量来源、精神气质的层层描写,强调真正的人才不仅要有超凡能力,更须有实际功用与报国之志。末段转入边疆警讯与征战场景,由静入动,由画入世,使诗意跃出画卷,直指现实政治与军事危机,表达出士人应挺身而出、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语言雄健豪迈,气势奔放,兼具盛唐风骨与元明之际特有的忧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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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天厩之马”引出赵仲穆画作,随即转入对画马神韵的赞颂,并巧妙引入杜甫与韩干的典故,既彰显艺术传承,又暗含对现实人才遭贬抑的不满。中间部分极写天马之神异:空间上“朝发太蒙暮西极”,时间上一日千里,生理上“豆刍五石”,皆极言其非凡之力;而“力由食生非外得”一句尤为关键,强调才能需物质基础与实际培养,反对空谈德行,具有深刻的现实关怀。继而以“地黄苜蓿”“甘泉”等细节刻画其调养得宜,进而达到“神完气定”的理想状态,反衬“素餐立仗马”的庸劣,形成鲜明对比。结尾陡转,由画入世,借边警唤起英雄之志,“长鸣起杛公”气势磅礴,收束于“斩取郅支归献明光宫”,呼应历史功业,将个人抱负与国家命运融为一体。全诗融咏物、抒情、言志于一体,笔力雄健,气象宏大,堪称题画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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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六引钱谦益语:“伯温(刘基)诗如雷霆鼓吹,风雨骤至,盖有明开国气象寓焉。”
2 《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刘基博通经史,尤工诗歌,沉郁顿挫,出入杜、韩,而能自成一家。”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其诗闳深肃括,颇多独造之言,而感慨时事,往往见于吟咏。”
4 《明史·刘基传》:“基博通经史,于书无不窥,尤精象纬之学。所为文章,气昌而奇,与宋濂并为一代之宗。”
5 《艺苑卮言》(王世贞):“刘伯温如赤骥行郊,足力遒劲,顾盼生风,但稍乏婉丽耳。”
6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题画之作,贵在不粘不脱。伯温此篇,由形写神,因物见志,结处振拔,足令懦夫立志。”
7 《中国历代题画诗选注》评此诗:“借画马抒豪情,托物寄志,气势雄浑,具盛唐遗风,而又不失元明之际士人的现实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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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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