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美人,乃在洞庭之阳,彭蠡之阴。冲波亘天三百里,离恨比之应更深。
扬澜咆哮左蠡怒,白日惨惨玄猿吟,欲往从之愤余心。
鼋鼍臲卼,不可以驾风摐摐兮雨淫淫。望厌原之飞烟,邈匡庐之高岑。
霞标日观矗南斗,石门双阙撑敬嵚。虹旌兮翠羽,昌容兮凤凰,舞荍衣兮茝襟,玉笙吹兮紫鸾音。
望不见兮悲莫任,江水湛湛愁风林。西来文鱼曾到海,愿寄笔札逾兼金。
翻译
我思念的贤人啊,你们住在洞庭湖的南岸,彭蠡湖的北边。浩渺的湖波横亘天空达三百里,我的离愁别恨比这湖水还要深沉。扬澜湖上巨浪咆哮,左蠡湖风怒翻腾,白日无光,黑猿哀鸣,我想前往相会,却满心愤懑难平。水中有巨大的鼋鼍摇晃不安,无法驾船前行;狂风呼啸,大雨连绵不断。我遥望厌原山上升起的飞烟,远眺高耸入云的庐山峰顶。那如霞的山巅高过日观峰,直指南斗星宿;石门双阙如巨柱般耸立险峻。彩虹为旌旗,翠鸟之羽作装饰,昌容仙子伴随凤凰起舞,人们穿着香草编缀的衣裳,系着白芷织就的衣襟,吹奏玉笙,紫鸾伴奏清音袅袅。我望眼欲穿却不得相见,悲伤难以承受;江水幽深,林木在寒风中也似含愁。自西而来的文鱼曾游至大海,愿它能代我寄去书信,其珍贵胜过成倍的黄金。
以上为【寄江西黄伯善兄弟】的翻译。
注释
1 洞庭之阳:洞庭湖的南面。古代称山南水北为“阳”,此处“阳”指南岸。
2 彭蠡之阴:彭蠡湖(今鄱阳湖)的北面。“阴”指水之北,古人亦以水之北为阴,此处指湖之北岸。
3 冲波亘天三百里:形容湖面波涛汹涌,水天相连,广阔无垠。
4 扬澜:湖名,即扬澜湖,属彭蠡水域,以风涛险恶著称。
5 左蠡:彭蠡湖西部区域,又称左里,历史上为战事要地,亦多风浪。
6 玄猿吟:黑猿哀鸣。玄,黑色;古诗词中猿啼多寓悲愁。
7 鼋鼍臲卼:鼋(大鳖)和鼍(鳄类)在水中动荡不安。臲卼(niè wù),动摇不稳貌,喻行舟之险。
8 摐摐兮雨淫淫:风声摐摐(chuāng),雨势连绵不断。淫淫,雨水不断的样子。
9 厌原:山名,具体位置待考,或为泛指江南丘陵之地。
10 匡庐:即庐山,位于今江西九江,北临长江,南濒鄱阳湖。
11 霞标日观矗南斗:形容庐山高峰如霞光高标,耸入云霄,仿佛与日观峰(泰山主峰之一)并列,直逼南斗星。
12 石门双阙撑敬嵚:石门,庐山著名峡谷;双阙,如宫门前的双塔石峰;撑,支撑;敬嵚(qīn),高峻貌。
13 虹旌翠羽:以彩虹为旗帜,翠鸟羽毛为装饰,描绘仙境仪仗。
14 昌容:传说中的女仙,据《列仙传》载为殷商时修道成仙者。
15 舞荍衣兮茝襟:穿着香草编织的衣服,衣襟佩有白芷。荍(qiáo),同“苕”,一种香草;茝(chǎi),白芷,皆为楚辞常见香草意象。
16 紫鸾:传说中紫色的神鸟,常为仙人坐骑或乐声伴奏者。
17 文鱼:有花纹的鱼,古代传说中可传递书信,如《古诗十九首》“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此处化用其意。
18 笔札:书信。
19 兼金:价值倍于常金的良金,形容极为贵重。
以上为【寄江西黄伯善兄弟】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刘基寄赠江西黄伯善兄弟之作,以浓烈的抒情笔调表达对友人的深切思念与不能相见的怅恨。全诗融合地理、神话、自然景观与个人情感,结构宏阔,意象瑰丽,语言典雅,具有楚辞遗风。诗人借洞庭、彭蠡、匡庐等壮阔山水,烘托内心激荡的离情;又通过神话意象营造超然境界,反衬现实阻隔之痛。结尾寄托文鱼传书,更显情意之殷切。整体风格沉郁雄奇,体现了刘基作为明初重要文臣兼诗人的深厚文学修养与情感深度。
以上为【寄江西黄伯善兄弟】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典型的骚体形式,句式参差,多用“兮”字,明显继承《楚辞》传统,尤近《九歌》《远游》之风。开篇即以“我思美人”点题,将友人比作“美人”,非指女性,而是沿袭屈原以“美人”喻贤才或理想人格的象征手法,体现对黄氏兄弟高尚品格的敬重。继而铺陈地理空间之遥远与自然环境之险恶——洞庭、彭蠡、扬澜、左蠡,层层递进,构建出横亘三百里的阻隔图景,使“离恨”具象化为滔滔水势。
中间部分转入想象之境,由实入虚:望匡庐之高岑,见霞光标举,星斗可接;描石门之险峻,如天设双阙。随即幻化出神仙世界:虹旌翠羽、昌容舞袖、凤凰翔集、玉笙紫鸾,一派祥和华美。此等极乐之境,反衬诗人困于尘世、不得往从的悲苦,形成强烈对比。香草美人、神仙遨游,皆楚辞经典意象,既彰显诗人文化渊源,又深化了精神追求的高洁意味。
末段回归现实,“望不见兮悲莫任”,情感爆发,江水、风林皆染愁色。结句托文鱼传书,虽为幻想,却见情真意切。全诗虚实交错,情景交融,音节铿锵,气势磅礴,展现出刘基驾驭古典诗歌形式的高超能力,也反映了他在元明易代之际士人漂泊离散、渴慕知己的精神状态。
以上为【寄江西黄伯善兄弟】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别裁集》未收录此诗,故无沈德潜评语。
2 《列朝诗集》甲集前十一录刘基诗,钱谦益评其“博通经术,气节凛然,而诗则出入杜、韩,兼有汉魏风骨”,但未专就此诗发表评论。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称:“基所为文章,气昌而奇,与宋濂并为一代之宗。”肯定其总体文学地位,然未涉及此篇具体评价。
4 现存明代文献中暂未发现对此诗的专门点评。
5 清代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评刘基诗“倔强自喜,不专主温柔敦厚”,可与此诗雄奇风格相印证,但未提及此作。
6 近现代学者如邓之诚《明诗纪事》、孙望《全唐诗补逸》续编等亦未见对此诗的具体辑评。
7 当代《刘基集》校注本(林家骊点校,浙江古籍出版社)收录此诗,并附简要说明:“此诗拟楚辞体,寄怀友人,情景交融,辞采华丽。”
8 同书指出:“黄伯善兄弟事迹不详,或为江西隐逸之士。”
9 学术论文中偶有引用此诗分析刘基骚体创作成就,但尚无权威专评列入通行诗话体系。
10 综上所述,目前未见历代名家对此诗的直接评论文字,相关评价多为后人基于整体风格的推论。
以上为【寄江西黄伯善兄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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