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楚天阔,秋水去无穷。两淮不辨牛马,轻浪舞回风。独倚高台一笑,圉圉游鱼来往,还戏此波中。危槛对千里,落日照澄空。
翻译
楚地天空辽远空旷,秋水浩渺流向无尽远方。淮河两岸雾气弥漫,连牛马都难以分辨,轻浪随风回旋起舞。我独自倚靠高台微微一笑,只见游鱼悠然来往,仍在这一片波光中嬉戏。险峻的栏杆面对千里江山,夕阳余晖洒落,映照着清澈的天空。
你不是我,又怎能知道我的心意?其实我们的精神是相通的。大鹏高飞、巨鲲化形,这些宏大的变化又算得了什么?沧海广阔,一切都在其中交融流动。可笑那磻溪边垂钓的老者,年老白发仍用直钩钓鱼于溪畔,到晚年才被任用,却转眼成了衰朽老翁。一生功业究竟成就了什么?徒然留下“非熊”之兆,空有期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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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濠州观鱼台:位于今安徽凤阳一带,相传为庄子与惠子“濠梁观鱼”对话之处,故名。
2 渺渺:辽远无边的样子。
3 楚天:古代江淮一带属楚地,故称南方天空为楚天。
4 两淮:指淮河中下游地区,宋代为军事要地,常有战乱烟尘。
5 不辨牛马:语出《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此处化用,形容雾气弥漫,视野不清。
6 轻浪舞回风:微风吹拂,浪花回旋如舞。
7 圉圉游鱼:形容鱼儿悠然自得地游动。语出《孟子·万章上》:“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攸然而逝去。’”
8 危槛:高台上的栏杆。危,高。
9 子非我,安知我,意真同:化用《庄子·秋水》中“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及“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的问答,表达物我相通、精神契合之意。
10 鹏飞鲲化:出自《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比喻巨大变化或超凡境界。
11 沧海漫冲融:大海浩瀚,万物在其间融合流动,喻宇宙自然的浑然一体。
12 磻溪遗老:指姜太公吕尚,曾在渭水磻溪边垂钓,后遇周文王被重用。
13 直钩:传说姜太公用直钩钓鱼,意在等待明主,而非真求鱼。
14 岁晚忽衰翁:指姜太公年老方得仕,虽建功业,终为暮年之人。
15 功业竟安在:反问功名事业最终归于何处,暗含虚无之叹。
16 兆非熊:典出《六韬》:“文王卜猎,史编占之曰:‘获非龙非螭,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果遇太公于渭阳。”后以“非熊”代指贤臣将相之兆。此处说“徒自兆非熊”,意谓即便有贵兆,亦不过徒然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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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观鱼台之景抒怀,融合庄子哲思与历史典故,表达超脱功名、向往自然自由的情怀。上片写景壮阔而灵动,以“秋水”“轻浪”“游鱼”勾勒出天地苍茫、物我和谐的画面;下片转入议论与感慨,通过“子非我”之问呼应《庄子·秋水》的濠梁之辩,继而以鲲鹏变化喻世事无常,再借姜太公垂钓典故反讽功名虚妄。全词意境高远,情理交融,既有哲理深度,又具苍凉之感,体现了叶梦得晚年对人生归宿的深刻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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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为叶梦得晚年作品,风格沉郁而哲思深远。上片以登高望远起笔,描绘楚天辽阔、秋水东流的宏大景象,继而聚焦于“游鱼戏波”的细节,动静结合,既显自然生机,又暗寓庄子“鱼乐”之思。倚台一笑,自有超然物外之态。
下片由景入理,连用多重典故展开精神追问。“子非我”三句巧妙转化《庄子》对话,从“知鱼之乐”升华为“心意相通”的哲学共鸣,体现词人与自然、与道合一的境界。“鹏飞鲲化”进一步拓展时空维度,将个体生命置于宇宙演化之中,凸显人事渺小。“沧海冲融”则以水为象,象征大道无形、万物归一。
结尾转入对历史人物的反思,以姜太公为例,指出即便有“非熊”之兆,功业终归尘土,迟暮得志亦难掩人生虚耗之悲。此非否定进取,而是历经宦海沉浮后的清醒——真正的自由不在庙堂功名,而在心灵的逍遥自在。全词融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语言凝练,意境高远,堪称南宋哲理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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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梦得学有本原,尤工于词,其词慷慨磊落,不作柔曼之音。”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叶少蕴词,豪宕之中饶有婉致,实能绍东坡之绪,开辛稼轩之先。”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危槛对千里,落日照澄空’,气象雄阔,足敌稼轩‘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4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论“有我之境”“无我之境”,与此词“游鱼戏波”“沧海冲融”之境颇为契合。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观鱼抒怀,通篇贯穿着庄子式的达观与历史人生的冷眼审视,是南渡士大夫典型心态的写照。”
6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词将自然景观、哲理思辨和历史感慨融为一体,表现出作者超越功名、回归自然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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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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