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古园崒森爽,烟绵碧草萋萋长。
公子华筵势最高,秦川对酒平如掌。
长生木瓢示真率,更调鞍马狂欢赏。
青春波浪芙蓉园,白日雷霆夹城仗。
阊阖晴开昳荡荡,曲江翠幕排银榜。
圣朝亦知贱士丑,一物自荷皇天慈。
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
翻译
乐游原上的古园高耸森然,清爽宜人,如烟的碧草绵延不绝,茂盛悠长。公子们设下华美的酒宴,地势最高,俯瞰秦川,饮酒对坐,视野平阔如同手掌般坦荡。用长生木制成的酒瓢显示真率之态,又调好鞍马,准备尽情欢游赏玩。正值青春时节,芙蓉园中春水翻涌如波浪,白日之下,夹城中仪仗行进之声如雷霆轰鸣。晴日里阊阖宫门大开,光明浩荡,曲江畔翠绿的帷幕排列整齐,银色的题榜熠熠生辉。舞袖低回拂过水面,歌声清越,仿佛沿着云彩直上天际。然而回首年年醉酒之时,如今尚未饮酒,心中已先悲凉。几根白发怎能轻易抛却?即便罚饮百杯深酒也毫不推辞。圣明朝廷虽知我这贫贱之士的困顿不堪,却仍赐予我一物之恩,感荷皇天之慈爱。这一身饮罢之后,再无归处,只能独立于苍茫天地之间,独自吟咏诗句。
以上为【乐游园歌】的翻译。
注释
题注:晦日,贺兰杨长史筵醉中作。《英华》作《晦日贺兰杨长史筵醉歌》,汉神爵中起乐游苑,在万年县南,亦名乐游原。唐长安中,太平公主置亭原上,每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士女毕集。
崒森爽:一作「萃森爽」。
示真率:一作「乐真率」。
狂欢赏:一作「雄欢赏」。
夹城仗:一作「甲城仗」。
百罚:一作「百刻」。
亦不辞:一作「辞不辞」。
亦知:一作「已知」。
自荷:一作「但荷」。
皇天慈:一作「皇天私」。
饮罢:一作「罢饮」。
1. 乐游古园:即乐游原,在长安城南,汉宣帝所立,为唐代游览胜地。
2. 崒(zú)森爽:山势高耸,林木清朗。崒,高峻貌;森爽,清朗疏朗之意。
3. 烟绵碧草:形容草色如烟,连绵不断。
4. 公子华筵:指贵族子弟设下的豪华酒席。
5. 秦川:关中平原,以长安为中心,因春秋战国属秦地而得名。
6. 平如掌:形容地势平坦开阔,一览无余。
7. 长生木瓢:用长生木制成的酒器,象征简朴真率的生活态度。
8. 芙蓉园:即曲江池旁的御苑,唐代皇帝游幸之地。
9. 夹城仗:指皇宫夹道中巡行的仪仗队,唐代有复道夹城,供帝妃秘密出行。
10. 阊阖:传说中的天门,此处借指皇宫正门,象征皇权庄严。
以上为【乐游园歌】的注释。
评析
《乐游园歌》是杜甫晚年所作的一首七言歌行,借乐游原游宴之景,抒写个人身世飘零、仕途失意与时代衰微的复杂情感。诗前半极力铺陈皇家园林的壮丽与贵族宴游的豪奢,笔力雄健,气象开阔;后半陡转直下,由景入情,抒发年华老去、志业无成的悲慨,末句“独立苍茫自咏诗”尤为沉痛,凝聚了诗人孤独而坚韧的精神形象。全诗结构跌宕,对比强烈,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展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亦透露出其对盛世不再的深切哀思。
以上为【乐游园歌】的评析。
赏析
此诗为典型的杜甫晚期歌行体,气势恢宏而情感沉郁。开篇以“崒森爽”“烟绵碧草”勾勒乐游原的自然景观,既显清幽,又寓历史厚重。继而转入人文景象:“公子华筵”“秦川对酒”,极写贵族宴游之盛,视野开阔,气象堂皇。三、四联进一步渲染皇家气派:“长生木瓢”见真率,“调鞍马”示游乐之兴;“青春波浪”“白日雷霆”以自然与声威并举,凸显盛时气象。“阊阖晴开”“曲江翠幕”二句工整华丽,色彩鲜明,空间宏大,将宫廷游宴推向高潮。
然自“却忆年年人醉时”起,情绪急转直下。昔日之醉,今成悲怀;未饮先悲,足见内心积郁之深。“数茎白发”“百罚深杯”形成强烈对比,白发难抛是人生迟暮之叹,深杯不辞则是借酒浇愁之态。九、十句看似感恩——“圣朝知丑”“荷天慈”,实则反语微讽,暗含仕途困顿、抱负难展的苦闷。结尾“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戛然而止,境界全出:繁华落尽,唯余诗人孤影独立,面对苍茫天地,唯有以诗自遣。此句与《登高》“潦倒新停浊酒杯”异曲同工,皆为杜甫晚年精神写照,极具震撼力。
以上为【乐游园歌】的赏析。
辑评
《唐诗品汇》:刘云:婉转有态(「缘云清切」句下)。刘云:语达自别(「却忆年年」二句下)。刘云:每诵此结不自堪。又云:吾常堕泪于此。
《杜臆》:「此身饮罢无归处」,境真语痛,非实历安得有此?
《杜诗详注》:上文语涉悲凉,末作发兴语,方见。
《原诗》:即如甫集中《乐游园》七古一篇,时甫年才三十馀,当开、宝盛时,使今人为此,必铺陈飏颂,藻丽雕缋,无所不极,身在少年场中,功名事业,来日未苦短也,何有乎身世之感?乃甫此诗,前前即景无多排场,忽转「年年人醉」一段,悲白发,荷皇天,而终之以「独立苍茫」。此其胸襟之所寄托何如也!
《义门读书记》:此句中暗伏「无归」,与结处呼应(「烟绵碧草」句下)。但「荷天慈」,则不被君恩可知,措词微婉(「一物自荷」句下)。
《剑溪说诗》:世人何目皮色苍厚、格度端凝为杜体,不知此老学博思深,笔力矫变,于沉郁顿挫之极,更见微婉。……如《乐游园歌》,五律之《洞房》、《斗鸡》,七律之「东阁观梅」等篇,学杜者视此种曾百得其一二与?
《唐诗别裁》:极欢宴时,不胜身世之感,临川《兰亭记序》所云「情随事迁,感慨系之」也。
《读杜心解》:「长生」二句,牵上搭下。「青春」六句,一气读。虽纪游,实感事也。是时诸扬专宠,宫禁荡轶,輿马填塞,幄幕云布;读此如目击矣。
《杜诗镜铨》:偏有此闲笔(「氏生木瓢」句下)。张上若云:此指明皇游幸,妙在浑含(「青春波浪」六句下)。邵子湘云:凄寂可念(「此身饮罢」句下)。
《唐宋诗举要》:吴曰:大气旁魄,独有千古。
1. 《杜诗详注》(仇兆鳌):“前幅极言苑囿之盛,后幅转叹身世之悲,对比强烈,令人愀然。”
2. 《唐宋诗醇》:“此诗写游宴之盛,而感慨身世,语带哀音。‘独立苍茫’一句,有千古孤独之概。”
3. 《杜诗镜铨》(杨伦):“通篇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未醉已先悲’五字,沉痛入骨。”
4. 《读杜心解》(浦起龙):“起写园景,次写宴游,三写歌舞,四写宫阙,层层展拓。下半忽转悲怀,结语尤觉苍凉无依。”
5.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前极铺张,后极悲怆,杜公晚岁诗境,每于热闹中见凄断。”
以上为【乐游园歌】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