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昔分袂,天边今转蓬。
驱驰不可说,谈笑偶然同。
道术曾留意,先生早击蒙。
家家迎蓟子,处处识壶公。
长啸峨嵋北,潜行玉垒东。
有时骑猛虎,虚室使仙童。
悬旌要路口,倚剑短亭中。
永作殊方客,残生一老翁。
相哀骨可换,亦遣驭清风。
翻译
昔日关中分别之后,如今我如飘转的飞蓬流落天涯。
奔走劳碌的艰辛难以言说,偶尔还能与君谈笑相逢。
您早年便留心道家修养之术,早已启蒙开悟,超然物外。
家家户户都欢迎像您这样的高士蓟子训,处处人们都认识如壶公一般的仙人。
您在峨眉山北长啸抒怀,在玉垒山东隐迹潜行。
有时骑着猛虎遨游,命仙童在静室中焚香侍奉。
头发稀少又何必强求变白,容颜衰老岂能再返红颜?
遥望浮云不禁为人生坎坷而悲伤,暮景之中更羡慕您那融通自在的境界。
战乱中身体仍被役使,凄凉孤苦音信难通。
我的旗帜悬挂在要道口,倚剑伫立于短亭之中。
从此将永远作异乡之客,残年仅剩这衰老一翁。
但愿您以慈悲之心助我脱胎换骨,也让我能驾驭清风,超然世外。
以上为【寄司马山人十二韵】的翻译。
注释
发少何须白:头发已经稀少,就用不上变白了。
1. 司马山人:姓名不详,“司马”或为其曾任官职,“山人”指隐居修道之人。
2. 分袂:离别。袂,衣袖。
3. 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比喻漂泊无定。
4. 驱驰:奔波劳碌。
5. 蓟子:即蓟子训,东汉方士,传说能役使鬼神、飞行千里,后成仙。
6. 壶公:传说中的仙人,卖药于市,悬壶济世,后引壶入井,化为仙去。
7. 峨嵋:即峨眉山,道教圣地之一。
8. 玉垒:玉垒山,在今四川都江堰市,临近灌县,亦为道教名山。
9. 悬旌:悬挂的旗帜,象征仕途或征途未息。
10. 驭清风:道教中得道者可乘风飞行,喻超脱尘世。
以上为【寄司马山人十二韵】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期所作,寄赠一位修道的司马山人,表达了对隐逸高士的敬仰、对自身困顿境遇的悲叹以及对超脱尘世的向往。全诗情感深沉,结构严谨,前半写山人之高洁,后半述己身之沦落,形成强烈对比。诗人借道教意象(如骑虎、仙童、驭风)寄托精神超越的愿望,同时融入现实的“丧乱”“残生”之痛,展现了杜甫晚年理想与现实撕裂下的复杂心境。诗歌语言凝练,意境开阔,兼具抒情性与哲理性,是杜甫晚年寄赠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寄司马山人十二韵】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寄”为线索,通过对比手法展开。开篇即以“分袂”与“转蓬”点明与友人久别、自身漂泊的处境,奠定悲凉基调。中间八句极写司马山人之超凡脱俗:从“家家迎蓟子”到“虚室使仙童”,连用两位著名仙人典故,辅以“长啸峨嵋”“潜行玉垒”的地理意象,勾勒出一位逍遥世外、神通自在的隐士形象。而“有时骑猛虎”一句尤为奇崛,既显道术之玄妙,又具视觉冲击力。
后半转入自述,情感陡转。“发少何劳白”二句看似旷达,实则暗含无奈;“望云悲轗轲”直抒胸臆,道出乱世羁旅之痛。结尾“永作殊方客”至“残生一老翁”,语极沉痛,将个体命运置于时代洪流中,令人唏嘘。末两句“相哀骨可换,亦遣驭清风”,则由悲转望,在宗教幻想中寻求解脱,既是对山人的祈愿,也是自我慰藉。全诗虚实结合,情理交融,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之外的另一面向——对精神自由的深切渴求。
以上为【寄司马山人十二韵】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追念旧游,感时伤己,而托意于山人,盖欲超然物外也。‘骑猛虎’‘使仙童’,极言其道术之高。‘悬旌路口’‘倚剑短亭’,见己犹在羁绁之中。”
2. 《读杜心解》(浦起龙):“前半写山人,后半写己,宾主分明。‘家家迎蓟子,处处识壶公’,写出高士倾动一时气象。‘发少何劳白’二语,老态中偏饶逸趣。”
3. 《杜诗镜铨》(杨伦):“悲壮淋漓,结处忽作玄想,正是乱后无聊,托之游仙之意。与《昔游》《往在》等作同一机杼。”
4. 《唐宋诗醇》:“写山人不作寻常羽客语,而气象宏阔。自‘丧乱’以下,字字酸辛,而语益遒劲,真忠厚悱恻之音。”
以上为【寄司马山人十二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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