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无言,春归似梦,迅如逝水流船。多愁多病,羸躯挨过年年。今年花事虽逢闰,祝封姨、更要相怜。莫将他、堕粉飘香,断送如烟。
枝头渐已成青子,怪游蜂浪蝶,逐日常川。何事飞花,偏教先到愁边。伤春自吊埋香冢,葬胭脂、净土长眠。五更头、风风雨雨,老却啼鹃。
翻译
春天到来时无言无声,春天离去却似一场梦境,快得如同流水行船一般迅疾。我多愁善感又体弱多病,勉强支撑着年复一年地挨过时光。今年花期虽因闰月而延长,仍祈愿风神封姨多多怜惜护持。切莫让那落花如雨、香气飘散,就这样如烟般消逝殆尽。
枝头渐渐结出青涩的果实,可怪那些游蜂浪蝶,日日追逐不休。为何偏偏是飞舞的落花,总先飘到忧愁之人的眼前?我在伤春之时独自凭吊埋葬落花的香冢,将胭脂般的花瓣安葬于洁净的泥土之中,长眠于此。五更时分,风雨交加,啼叫的杜鹃也在这凄风苦雨中渐渐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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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高阳台:词牌名,又名《庆春泽》,双调,平韵格,多用于抒发感怀之情。
2. 前三月廿九:指农历三月二十九日,临近春末,正值送春时节。
3. 红雨轩:顾太清居所之名,为其在京居住时的书斋或庭院名称,常用于其诗词题署。
4. 送春:古代文人习俗,在春尽时作诗填词以惜别春天,表达对时光流逝的感伤。
5. 有正味斋春尽日韵:指依照清代词人郭麐(号频伽,室名“有正味斋”)《春尽日》原韵所和之作。
6. 封姨:古代传说中的风神,又称“封家十八姨”。此处代指风,祈其勿吹落繁花。
7. 堕粉飘香:指花瓣凋落、香气飘散,喻春光消逝。
8. 青子:未成熟的果实,此处指春花落后果实初结之景。
9. 游蜂浪蝶:比喻轻浮追逐者,亦可象征世俗纷扰或无情之物。
10. 埋香冢:埋葬落花之处,化用《红楼梦》黛玉葬花之意境,象征对美好事物逝去的哀悼。
11. 胭脂:比喻红色花瓣,尤指娇艳的春花。
12. 五更头:五更时分,天将明而犹暗,常为愁人难眠之时。
13. 啼鹃:杜鹃鸟,古有“杜鹃啼血”之说,常用来象征哀怨、悲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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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题为《前三月廿九红雨轩送春》,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在暮春时节所作的一首伤春之作。词人借“送春”之题,抒写对春光易逝的深切感伤,同时也寄托了自身多病多愁、年华老去的生命悲慨。全词以细腻婉转的笔触描绘春尽之景,融情入景,情景交融。上片写春去之速与对花事的怜惜,下片转入对落花命运的哀悼及自我身世的感怀。词中“葬胭脂、净土长眠”一句,既是对落花的诗意安葬,也暗含词人对生命洁净归宿的向往。结尾“风风雨雨,老却啼鹃”,以杜鹃啼血意象收束,更添凄恻动人之力。整首词格调幽深,语言清丽,情感真挚,堪称清代女性词作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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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谨严,意境深远,属典型的“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色彩”的抒情方式。上片起句“春到无言,春归似梦”,便以极简之语道出春来春去的无声无息与恍惚若梦,奠定了全词低回惆怅的基调。“迅如逝水流船”进一步强化时间飞逝之感,令人顿生无奈。继而自述“多愁多病,羸躯挨过年年”,将自然节序与个人生命体验紧密结合,使伤春之情更具个体深度。
“今年花事虽逢闰”一句巧妙点出本年闰月,花期延展,然词人非但未感欣喜,反生忧虑,故转而祈求“封姨更要相怜”,希望风神莫再摧折春花。此中既有对美的珍惜,亦透露出一种脆弱的不安——仿佛连多得的春光也难以保全。
下片由景入情更深。“枝头渐已成青子”写实景,然接以“怪游蜂浪蝶,逐日常川”,语气微嗔,实则寓含对纷扰俗世或无情命运的不满。落花本已堪伤,“偏教先到愁边”,更显命运之不公。此句情感陡转,直击人心。
“伤春自吊埋香冢”是全词情感高潮,词人亲自凭吊花冢,实为自伤身世。“葬胭脂、净土长眠”不仅写出对落花的尊重与哀思,更表现出一种精神洁癖式的追求——宁可洁净长眠,不愿零落成尘。结句“五更头、风风雨雨,老却啼鹃”,以夜尽风雨、杜鹃哀鸣作结,画面凄冷,余音不绝,将个体之愁升华为天地间的普遍悲音。
整首词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意象丰富而层次分明,情感由浅入深,终至沉郁苍凉,充分展现了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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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称:“顾太清词,缠绵悱恻,可称闺中之秀,足与纳兰容若抗手。”
2.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云:“西林太清夫人词笔清新,不染脂粉习气,闺阁中不可多得者。”
3. 徐乃昌《小檀栾室汇刻百家词》录太清词后评曰:“太清词情真语挚,意境幽邃,尤工于言愁。”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收录顾太清词多首,并评其“才情富赡,格调高华,足为女流之冠冕”。
5. 张尔田《近代词人逸事》载:“太清晚年寄情词翰,多伤春悲秋之作,语极凄婉,令人不忍卒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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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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