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交情重。竟难留、买舟南去,北风初动。行李萧萧天气冷,落叶黄花相送。正河水、冰澌将冻。满载异书千万卷,有斯冰、小印随妆笼。千里路,全家共。
年来送客愁相踵。要相逢、都门汴水,与君同梦。此后平安书屡寄,慰我愁怀种种。洒清泪、离觞互捧。聚散本来无定数,古阳关、不忍当筵弄。金缕曲,为君诵。
翻译
三年来情谊深厚,终究难以挽留。你已买舟南行,向北而去,北风初起,寒意袭人。行装简朴,天气清冷,黄叶与残菊为你送行。此时河水渐冻,冰块开始流动。你满载着千卷奇书,还有那刻有“斯冰”小印的文具随妆奁同行。千里路途,全家相伴而行。
近年来我屡屡送别友人,心中愁绪不断。若要重逢,只愿在汴水之畔的都城与你共聚,这亦是我梦中所盼。此后你定会频频寄来平安家书,宽慰我种种忧思。离别之时,我们含泪举杯,互敬清酒。人生聚散本无定数,如同古曲《阳关三叠》,不忍在席间唱出。我以此阕《金缕曲》,为你吟诵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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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纫兰:顾太清之妹,生平不详,或为族妹或义妹,从词中情谊看关系亲密。
3. 大梁:战国时魏国都城,此处指清代河南开封府,为中原文化重镇。
4. 三载交情重:言与纫兰相处已有三年,情谊深厚。
5. 买舟南去:实际方向应为北上,此处“南去”或为泛指启程,或为笔误,结合“北风初动”可知实为北行。
6. 北风初动:点明时节为秋冬之交,气候寒冷,暗喻离别之凄凉。
7. 行李萧萧:行装简朴,萧条冷清,渲染离别氛围。
8. 黄花:菊花,秋季开花,象征高洁,亦暗示时节。
9. 冰澌将冻:河水中的流冰即将封冻,写北方冬季来临之景。
10. 斯冰小印:可能指印章上刻有“斯冰”字样。“斯”指李斯,“冰”指李阳冰,皆秦汉著名篆书家,此处借指精美的篆刻文具,象征学问与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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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金缕曲·送纫兰妹往大梁》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为送别妹妹纫兰远赴大梁(今河南开封)所作,情感真挚深沉,笔法细腻婉转。词中融合了送别的哀愁、对友情的珍视、对未来的期盼以及对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全词以叙事起笔,层层递进,由景入情,再由情入理,结构完整,意境深远。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情感克制中见浓烈,体现了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的高超艺术造诣和深厚文学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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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深情送别为主题,开篇即点明“三载交情重”,直抒胸臆,奠定全词情感基调。随后写离别场景:北风初起,落叶纷飞,黄花零落,天地萧瑟,行人启程,画面感极强。词人用“行李萧萧”“天气冷”等细节,烘托出旅途艰辛与离愁之深。
“正河水、冰澌将冻”一句,既写实景,又暗喻前路艰难,情感随之凝重。而“满载异书千万卷,有斯冰、小印随妆笼”则笔锋一转,突出纫兰之才学与风雅,赋予其形象以文人气质,使送别不止于儿女情长,更添文化意蕴。
下片转入抒情,“年来送客愁相踵”道尽词人近年屡遭离别之苦,情感积累深厚。“要相逢、都门汴水,与君同梦”一句,将现实离别升华为梦境重逢,构思巧妙,情致绵长。
“此后平安书屡寄,慰我愁怀种种”体现姐妹深情,牵挂细致入微。“洒清泪、离觞互捧”写临别对饮,泪眼相对,情景动人。结尾化用王维《渭城曲》“阳关三叠”典故,言“不忍当筵弄”,含蓄深沉,余味无穷。末句“金缕曲,为君诵”收束全篇,以词代歌,完成一场深情的文学送别,极具感染力。
整首词融叙事、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语言清丽,情感真挚,展现了顾太清词作“婉约中有骨力,细腻处见深情”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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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女性诗词鉴赏辞典》评:“此词情真意切,写离别而不流于俗套,尤以‘斯冰小印’一语,显出姊妹皆通文墨,风雅相契。”
2.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收录此词,并注:“太清词多写身世之感,此阕送妹远行,兼寓漂泊之叹,语浅情深,耐人寻味。”
3. 张秉戍《清词三百首》评:“上片写景叙事井然,下片抒情婉转,结句用《金缕曲》自赋新词送别,别具匠心。”
4. 陈水云《清代词史》指出:“顾太清以女性身份书写送别,突破传统闺秀词局限,此词可见其交游广泛、情感世界丰富。”
5. 《中国历代女子诗词选》评:“‘聚散本来无定数’二句,道尽人生离合之理,而以‘金缕曲,为君诵’作结,使伤别之情升华为艺术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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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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