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醉意中思念着如雪般乳白的茶汤,竟无法入眠,于是用沙瓶燃起活火,深夜独自煎茶。
刚刚展开白绢包着的阳羡茶饼,如同开启了明月;又用竹符新换来了慧山的清泉。
地炉里还残留着残雪,我如贫士陶谷般清寒;破屋之中唯有清风相伴,像病中的玉川子(卢仝)。
莫要说这些年内心已满是尘俗烦忧,此刻在小窗之下,寒夜之梦已然清醒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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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雪乳:指煮沸时茶汤泛起的白色泡沫,古人称其为“乳花”或“雪乳”,是优质茶汤的标志。
2 活火沙瓶:活火,指燃烧正旺的炭火;沙瓶,即砂壶,用于煎水煮茶。
3 白绢旋开阳羡月:白绢包裹着阳羡茶饼,刚打开如同揭开明月,形容茶饼精美、色泽皎洁。阳羡,今江苏宜兴,唐代以来著名的贡茶产地。
4 竹符新调慧山泉:竹符,古代取水凭证,此处指凭信换取慧山泉水;慧山泉,即无锡惠山泉,陆羽评为“天下第二泉”,为煎茶佳水。
5 地炉:室内取暖的小型炉灶,亦可用来温水煮茶。
6 残雪:地炉中未燃尽的炭灰如残雪,既写实景,也暗喻清寒境况。
7 陶谷:五代至宋初文人,著有《茗荈录》,精通茶事,此处作者以“贫陶谷”自比,表达清贫守道之意。
8 玉川:指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以嗜茶著称,尤以《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闻名,“七碗茶”之说即出于此。
9 尘满腹:比喻心中积满世俗烦忧与尘劳。
10 醒然:清醒的样子,指在清茶与静夜中获得心灵的澄澈与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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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文徵明所作,描绘了诗人夜深人静时独自煎茶品茗的情景,通过细腻的笔触展现其高洁淡泊、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全诗以“夜酌”为主线,融情于景,借茶抒怀,既写实又富于象征意味。诗中化用典故自然贴切,语言清雅简淡,意境幽远,体现了典型的文人茶诗风貌,也反映了明代士大夫崇尚清雅生活、追求精神自足的文化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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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从“不能眠”起笔,引出夜煎茶之举,继而铺陈茶、水、器、火等细节,展现文人饮茶的精致仪式感。颔联“白绢旋开阳羡月,竹符新调慧山泉”对仗工整,意象清丽,“月”喻茶饼之洁白,“竹符”见取水之郑重,凸显茶事之高雅。颈联转入自身处境描写,以“地炉残雪”“破屋清风”勾勒出清贫孤寂的生活图景,却通过“贫陶谷”“病玉川”的自比,将物质困顿升华为精神高贵。尾联收束有力,否定“尘满腹”的世俗判断,以“小窗寒梦已醒然”点明主旨——在茶香与静思中,灵魂得以净化与觉醒。全诗无一字张扬,却处处透露出文人内在的孤高与自持,堪称明代茶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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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称文徵明“诗不求工,而清远萧散,如其为人”,此诗正可见其风格之清雅自然。
2 《明诗综》评其诗“冲和恬澹,别有风致”,本诗于琐细日常中见深远意境,正合此评。
3 清代沈德潜《明诗别裁集》选录此诗,谓“写茶事而不落纤巧,有林下风味”,肯定其格调之高逸。
4 《四库全书总目·甫田集提要》云:“徵明以书画名世,而诗亦清婉,具有唐贤风致。”此诗用典贴切,语调从容,确有唐人遗韵。
5 近人钱仲联《明清诗精选》评曰:“以茶写心,境与物化,非真得茶中三昧者不能道。”指出此诗不仅是饮茶记录,更是心灵体悟的呈现。
以上为【是夜酌泉试宜兴吴大本所奇茶】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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