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堂蜜酒花作醅,教蜂使酿花自栽。
堂前雪落蜂正蛰,恨蜂不采西山梅。
漫浪饮处空有迹,无酒可沃胸崔嵬。
不知几唤樊口渡,五见新历颁清台。
邓公昔叹不可挽,素衣未化京雒埃。
山中相邀阻筇杖,天上对直同金罍。
只今江边春更好,渔蓑不晒悬墙隈。
尚容登堂谭落屑,不愧索米肠鸣雷。
因知流落本天命,何必挽引须时来。
九关沉沉虎豹静,无复极目江枫哀。
翻译
苏轼在雪堂自酿蜜酒,以花为原料,引导蜜蜂采蜜,花亦为其亲手所栽。
然而大雪覆盖堂前,蜂群蛰伏,无法飞去采摘西山的梅花,令人遗憾。
当年豪饮纵情之处,如今只剩空荡遗迹,再无美酒可浇心中郁结块垒。
不知多少次呼唤樊口渡船,已五度见到朝廷颁来新的历法于清台。
邓温伯昔日曾慨叹世事难挽,白衣未改,尘埃仍染京洛旧路。
我与他山中相邀不得,唯倚竹杖遥念;而他却已在朝中伴君如共执金罍。
如今江边春光正好,渔夫的蓑衣却不再晾晒,只悬挂在墙角。
百年间人事变迁谁能预料?宝剑之光终将自行从丰城的泥土中透出。
老儒生虽怀治国经世之志,国家局势终须安定;近臣进言献策,天子容颜亦为之欣然。
当年在蜀公亭上与您分别的地方,花柳尚未随东风凋零。
尚能登门与您谈吐风雅,不愧于靠人接济度日、腹中鸣雷的清贫生活。
由此才知流落失意本是天命所定,何必强求牵引,只待时机自然到来即可。
宫门深锁,虎豹守卫沉静无声,再不必极目远望,为江畔枫树感伤哀愁。
以上为【次韵苏公翰林赠同职邓温伯怀旧作】的翻译。
注释
1 雪堂:苏轼贬居黄州时所建堂舍,名“东坡雪堂”,此处代指苏轼。
2 蜜酒花作醅:用花蜜酿造酒。醅,未滤之酒。
3 教蜂使酿花自栽:亲自栽花并训练蜜蜂采蜜酿酒,形容生活自适。
4 西山梅:西山之梅,或指黄州附近山中梅花,象征高洁之物,因雪封而不得采。
5 漫浪饮处:指昔日放浪饮酒之地,即雪堂或类似场所。
6 无酒可沃胸崔嵬:谓心中郁结如山,却无酒可浇。崔嵬,山高貌,喻愁闷。
7 樊口渡:地名,在黄州附近,苏轼常往来处。
8 五见新历颁清台:历法每年更新,清台为观测天文、颁布历法之所,言已历五年光阴。
9 邓公昔叹不可挽:指邓温伯(字季明)曾有志难伸,叹息时势不可挽回。
10 素衣未化京雒埃:典出陆机《为顾彦先赠妇》:“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谓虽居京华,未染俗尘,保持清节。
11 筇杖:竹杖,代指隐逸或行动不便,此处言欲访而不能。
12 天上对直同金罍:比喻在朝为官,与皇帝对坐共饮。金罍,贵重酒器,象征高位。
13 渔蓑不晒悬墙隈:渔人已不出江,蓑衣闲置,暗示江边宁静或人事萧条。
14 剑光自出丰城苔:典出《晋书·张华传》,丰城剑气冲斗牛,掘地得宝剑。喻贤才终将显露。
15 老儒经济:指儒家士人治国平天下之志。经济,经世济民。
16 近臣献纳:亲近之臣向皇帝进言。
17 天颜开:皇帝面容喜悦,表示政通人和。
18 蜀公亭:疑指范镇(封蜀国公)所建之亭,或泛指送别之地。
19 谈落屑:形容言谈风雅洒脱。落屑,原义为碎末飘落,引申为谈吐不凡。
20 索米肠鸣雷:典出《汉书·东方朔传》,东方朔初至长安,寄食公卿,“索米”谓乞食,肠鸣雷言饥饿。
21 流落本天命:谓漂泊失意乃命运安排。
22 九关沉沉虎豹静:九重宫门深远,虎豹(守门神兽)安宁,喻朝廷安稳,无需忧虑。
23 极目江枫哀:化用杜甫《秋兴八首》“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表悲秋之情,此处言已无此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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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晁补之“次韵”苏轼之作,借和诗之机抒发个人身世之感与对友人邓温伯的怀念之情。全诗以“雪堂蜜酒”起兴,由苏轼的生活场景引入,转而写自身困顿与世事变迁。诗人通过“蜂蛰不采梅”暗喻人才埋没、时运不济;以“剑光出丰城苔”象征贤者终将显达。情感由低回转向旷达,体现北宋士大夫在政治起伏中安命守正、静待时来的心态。结构上时空交错,今昔对照,语言典雅而富有象征意味,属典型的宋人唱和诗中的哲理化抒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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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次韵唱和之作,却非简单应酬,而是借题发挥,融怀人、自伤、感时于一体。开篇以苏轼雪堂生活入笔,细腻生动,继而转入“雪落蜂蛰”的自然景象,巧妙托喻人才困顿、抱负难展。中间穿插时间流逝之感(“五见新历”),深化人生迁变之慨。对邓温伯的追念,既含对其仕途腾达的欣慰,亦有自身滞留江湖的孤寂。诗中“剑光自出丰城苔”一句尤为警策,以典故彰显对贤才终将被识的信心,扭转前文低沉情绪。结尾“九关沉沉虎豹静”更以宫廷安宁作结,表达对时局稳定的认同与内心释然。全诗用典密集而自然,意象丰富,情感由抑至扬,体现了晁补之作为“苏门弟子”的文学修养与思想深度。其语言工稳而不失流动,哲思与诗意交融,堪称宋代次韵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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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补之诗出入苏门,气格清峻,此篇尤见寄托遥深。”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补之诗文皆有法度,和韵之作往往能自出胸臆,不徒挦撦而已。”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三评晁补之诗云:“元祐诸公中,补之诗最得老杜沉郁之致,此诗‘剑光’一联,几可追配古人。”
4 纪昀评《鸡肋集》:“此诗次韵东坡,而感慨身世,兼及朋旧,语意深厚,非苟作者。”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晁补之时指出:“其诗善用典,工对仗,情思绵邈,有苏门清刚之外的幽婉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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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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