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丘淇水雄朔方,官收榷算资公藏。晨朝百贩罗庭堂,望门逆鼻闻椒浆。
惜哉刘子气方刚,峨冠凛凛颀而扬。丈夫有志固难量,短袖不足供倡佯。
悲歌弹铗邀孟尝,冯驩一语惊齐王。况如刘子足自强,读书满腹钳尔吭。
酆城埋宝夜则光,士惟不用久乃彰。不见将军家平阳,遭时有用名焜煌。
翻译
顿丘与淇水之地雄踞北方边陲,官府在此设税征收酒利,以充实国库。清晨时分,众多商贩聚集于厅堂前,远远便可闻到椒酒的香气扑鼻而来。可惜刘铨你正当壮年、气概刚强,头戴高冠,身材修长而神采飞扬。大丈夫志向岂能轻易估量?短小的衣袖怎能容你屈身逢迎、委曲求全?黄河在七月水涨时浮桥轰鸣,风沙中瘦马行走在景山漫长的道路上。刘子你要前往魏地北乡赴任。愿你像当年冯谖弹铗而歌,以言辞打动孟尝君;一句进言,便足以令齐王震惊。更何况你本就才识超群,饱读诗书,理应缄默蓄势,静待时机。正如宝剑埋于酆城,虽沉埋地下,夜中仍会发出光芒;士人只是暂未被任用,终将显名于世。试看平阳将军之家,一旦得遇明时,功业便光辉灿烂。愿你亦能如此,施展抱负,成就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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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顿丘:古地名,汉置县,在今河南清丰西南,宋代属澶州,临近黄河,为北方要地。
2 淇水:即淇河,流经河南北部,古为卫国境内重要河流,常与“顿丘”并称,见《诗经·卫风》。
3 雄朔方:雄踞北方。朔方,北方之地,此处泛指黄河以北区域。
4 官收榷算:官府实行专卖制度并征税。榷(què)算,指国家对盐、酒、茶等商品的专营征税。
5 晨朝百贩罗庭堂:清晨众多酒贩聚集于官署厅前,等待纳税或交易。
6 望门逆鼻闻椒浆:未入门即可闻到椒酒香气。椒浆,古代以椒浸制的香酒,亦泛指美酒。
7 峨冠凛凛颀而扬:高冠挺立,仪态威严,身材修长而精神昂扬。峨冠,高冠,士人装束;颀,修长貌。
8 短袖不足供倡佯:比喻职位卑微,不足以让有志之士屈身逢迎。倡佯,逢迎作态。
9 浮梁:浮桥。黄河七月水涨,架设浮桥以便通行。
10 冯驩一语惊齐王:用冯谖(驩)为孟尝君谋策,终使齐王重用孟尝君之事。《史记·孟尝君列传》载冯谖“焚券市义”,后助孟尝君复相。
11 酆城埋宝:传说晋代张华见斗牛之间有紫气,雷焕谓“宝剑之精上彻于天”,后于丰城(酆城)狱屋基下掘得龙泉、太阿宝剑。喻贤才虽埋没终将显现。
12 家平阳:指西汉名将卫青,封为大将军,封地在平阳,故称“将军家平阳”。卫青年少贫贱,后立大功,名震天下。
13 昆煌:同“焜煌”,光辉灿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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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晁补之此诗为赠别之作,对象是即将赴任澶州监酒税的刘铨。诗中既描绘了当地风物与职事背景,又高度赞扬刘铨的才德与气节,并以历史典故激励其坚守志向、静待机遇。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气势雄健,用典精切,情感真挚,体现出北宋士大夫间相互砥砺、崇尚节操的风气。诗人借古喻今,劝勉友人不以微职自轻,当以长远眼光看待人生际遇,具有强烈的激励意味和深刻的人生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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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从地理与职事切入,描绘澶州作为北方要地,酒税繁盛之景,既交代刘铨所任之职,又渲染出雄浑氛围。“晨朝百贩罗庭堂,望门逆鼻闻椒浆”二句生动传神,以嗅觉与视觉勾勒市井繁忙图景,具现场感。转入对刘铨本人的描写,“峨冠凛凛颀而扬”刻画其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为下文赞其志节铺垫。诗人随即以“丈夫有志固难量”转折,指出刘铨不应因职卑而自抑,进而连用冯谖、酆城宝剑、卫青三则典故,层层递进,阐明“士惟不用久乃彰”的道理。结尾以“不见将军家平阳”作结,以卫青由寒微至显贵之例,给予刘铨极大鼓励。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无堆砌之弊,反增厚重之感。音韵铿锵,气势贯通,体现出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文学功力与思想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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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补之诗出入苏氏,气体高朗,不落凡近。此赠刘铨之作,托意深远,非徒应酬。”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补之诗文皆有法度,尤长于议论,此诗借送别以申士遇之感,慷慨激昂,得风人之旨。”
3 清·纪昀评《瀛奎律髓汇评》引:“此诗起处写景阔大,中幅寄慨深沉,结以历史映照,格调甚高,非俗手所能及。”
4 《宋诗选注》钱锺书注:“晁补之善用典,此诗冯驩、酆城、平阳三事连缀自然,皆切刘铨之才、之位、之时,可谓贴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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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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