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柏麝不食,古色侵青冥。浅沼龙不入,秋水生浮萍。
屋屡圬垩几太守,壁上彪蔚遗丹青。黑石镌辞涩如棘,今昔往来人不识。
酸睛欲抉无声形,既不可问不可听。悬泉泻窦昼未停,飞玉贮蓝光入屏。
苞潭梁岛甲癸丁,蔓刺交缀垂组綎。苍官屃槐朋在庭,风虫日鸟声嘤咛。
卉葩木果黏枝条,集台脱热昏疴醒。樊文韩诗怪若是,径取一二传优伶。
仍寄河东薛太守,更与斟酌无闲扃。
翻译
古老的柏树散发香气,连麝香都羞于取食,其苍劲之色直逼青天。浅浅的池塘中龙也不愿进入,秋天水面浮满浮萍。房屋多次粉刷,历经数位太守,墙壁上仍残留着斑斓的壁画。黑色石头上刻写的文字艰涩如荆棘,无论今昔往来之人皆无法辨识。酸楚之感几乎要刺破眼睛,却无声无形,既不可询问,也无法倾听。高处泉水从石窦中不断泻下,飞溅的水珠注入蓝色的潭中,光芒映入如屏风般的山壁。水潭环绕如苞,梁岛排列按甲癸丁方位,藤蔓交织如缨络垂挂。苍劲的松树与雄壮的槐树在庭院中作伴,风中的虫鸣与日里的鸟叫嘤嘤作响。花草果实挂满枝头,在此登台可摆脱烦热,使昏沉病痛得以清醒。樊宗师的文章、韩愈的诗作奇崛如此,却只被选取一二流传于优伶之口。我仍将此诗寄给河东的薛太守,请您进一步斟酌,莫让园池之门长久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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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绛守园池:唐代绛州(今山西新绛)太守所建园林,相传为唐代樊宗师作《绛守居园池记》,文辞奇奥,后世多有题咏。
2 老柏麝不食:传说麝香鹿不食柏叶,此处极言柏树香气浓郁、品质高洁。
3 古色侵青冥:古柏苍老之色直冲天空。青冥,指青天。
4 屋屡圬垩几太守:房屋多次粉刷,经历多位太守。圬垩,涂抹粉刷。
5 彪蔚遗丹青:墙壁上留下色彩斑斓的绘画。彪蔚,文采繁盛貌。
6 黑石镌辞涩如棘:指樊宗师所作《绛守居园池记》刻于石上,文字艰涩难懂。
7 今昔往来人不识:无论古人今人皆不能理解碑文内容。
8 酸睛欲抉无声形:形容读碑文时心中酸楚,几乎要挖出眼睛,却不见具体形象。
9 悬泉泻窦:泉水从高处石穴中流出。
10 飞玉贮蓝光入屏:飞溅的水珠如玉,落入碧蓝潭中,光影如画屏。
11 苞潭梁岛甲癸丁:形容园中水潭、岛屿依方位(天干甲癸丁)分布。
12 蔓刺交缀垂组綎:藤蔓与带刺植物交错,如丝带般垂挂。组綎,丝带类饰物。
13 苍官屃槐:苍官指松树,屃槐指壮伟的槐树。古有“松为苍官,槐为槐卿”之称。
14 风虫日鸟声嘤咛:风中虫鸣与白日鸟叫相和,声音柔和。
15 卉葩木果:花草与树木果实。
16 集台脱热昏疴醒:登上高台可消暑热,使人神清气爽,病体康复。
17 樊文韩诗怪若是:指樊宗师文章与韩愈诗歌风格奇崛怪异。
18 径取一二传优伶:仅被摘取片段供艺人传唱,未能完整传承。
19 河东薛太守:当时任绛州太守的薛姓官员,具体姓名不详。
20 更与斟酌无闲扃:请其继续推敲园池建设,勿使园门长期闭锁。扃,门闩,引申为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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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寄题绛守园池》是梅尧臣借题咏唐代名园“绛守居园池”而作的一首写景兼抒怀的长诗。诗人并未单纯描绘园林美景,而是通过古柏、池沼、壁画、石刻、泉流、草木等意象,展现园池的历史沧桑与自然幽趣。全诗语言古拙,用典深密,刻意模仿韩愈、樊宗师一派奇险风格,体现出宋诗“以文为诗”“以学问为诗”的特点。诗中既有对前贤遗迹的追怀,也有对文化传承断续的忧虑,最后寄语薛太守,希望重振园池文脉,寓含士人守护文化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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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宏大,层次分明。开篇以“老柏”“古色”起势,营造出历史厚重感;继而写园池建筑、壁画、碑刻,转入人文层面,突出“黑石镌辞”之艰涩,暗讽文化传承之断裂。中间转入自然景观描写,泉流、潭岛、草木、虫鸟,动静结合,视听交融,展现出园池的生机与清凉意境。“卉葩木果”以下四句,由景入情,表达登临遣怀、祛病醒神之效。结尾以“樊文韩诗”点出文学传统的困境,再转至寄赠太守,寄托振兴文教之望,收束有力。全诗融合写景、抒情、议论,体现宋诗重理趣、尚学问的特点。语言上刻意避俗求古,多用生僻字词与典故,仿韩愈一派“奇崛”风格,展现了梅尧臣“平淡”之外的另一面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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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喜为瘦硬之语,然不失温厚之旨。此诗状景写物,穷形尽态,尤见功力。”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梅圣俞诗如深山道人,草衣木食,气韵自清。然《寄题绛守园池》等作,学韩愈太过,不免诘屈聱牙。”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三十六:“此诗摹写园林,兼述古文之难读,感慨深矣。‘酸睛欲抉’句,奇警动人,真能写出读樊宗师文时之苦状。”
4 清代纪昀评《宛陵集》:“此诗体制近古,铺陈有序,然用事太密,辞气过峻,稍损自然之趣。”
5 钱钟书《谈艺录》:“梅圣俞以‘平淡’称,然此诗则刻意求奇,拟韩仿樊,字字锻炼,足见宋人好学问、尚艰深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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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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