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于文章,所贵不相效。
譬彼古今人,同心不同貌。
吉从志久慕,亦以重名教。
鸣钟与享鼎,易厌非苦乐。
禄仕不及亲,扬名可为孝。
君方佐大邑,美锦同剪铰。
朝来忽有赠,捧若管窥豹。
又如捕鲸鱼,空自持网罩。
翻译
韩愈在文章创作中最看重的是不模仿他人,
就像古今之人,虽有相同的志趣,却各有不同的面貌。
我长久以来敬仰您的志向,也因您重视名教而更加钦佩。
听钟鸣、享鼎食这样的富贵生活,其实容易厌倦,并非真正的快乐所在。
做官却未能侍奉双亲,唯有扬名后世才可算是尽孝。
您如今正在辅佐大县政务,如同用精美的锦缎一同裁剪修饰。
因而使得我们乡里的百姓,衣帛平直而不弯曲,比喻政令公正清明。
您在政务之余便写诗,想要与前代贤人一较高下。
今早忽然收到您的赠诗,我捧读之时,仿佛从管中窥见斑斓之豹,只见片斑而难识全貌。
又像想捕鲸鱼,却徒然手持渔网,力所不及。
内心自感卑下,只好醉倒入睡,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以上为【依韵和宣城张主簿见赠】的翻译。
注释
1 韩子:指韩愈,唐代古文运动领袖,此处借以强调文章应有独立风格。
2 不相效:不模仿他人,主张创新,体现宋代文人崇尚独创的审美观。
3 同心不同貌:志趣相同但表现各异,喻文学创作应各具面目。
4 吉从志久慕:吉,或为作者自称(梅字圣俞,或有别称);“从志”谓追随志节,表达对张主簿品格的仰慕。
5 重名教:重视儒家伦理纲常,指张主簿为人守礼重道。
6 鸣钟与享鼎:古代贵族生活的象征,代指高官厚禄。
7 易厌非苦乐:富贵易得而易厌,不等于真正的快乐,暗含对功名的超脱态度。
8 禄仕不及亲:做官却未能奉养父母,是人生遗憾。
9 扬名可为孝:出自《孝经》“立身扬名,显父母,孝之终也”,强调以成就尽孝。
10 剪铰:裁剪修饰,比喻精心治理政事。
11 绸直无曲桡:绸,通“稠”,亦可解为丝织品;直而不曲,比喻百姓生活安顺,政令公平无枉。
12 暇乃作诗:政务之余从事诗歌创作,体现士大夫“余事作诗”的传统。
13 管窥豹:成语“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喻所见有限。
14 捕鲸鱼,空自持网罩:比喻能力不足,难以企及对方诗才之宏博。
15 心降:内心自感卑微,谦辞。
16 醉且睡:借酒避惭,实为委婉表达无法酬和的窘迫。
以上为【依韵和宣城张主簿见赠】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梅尧臣对宣城张主簿赠诗的酬答之作,以谦逊之笔表达对对方才学与政绩的敬重。全诗围绕“文章贵独创”“为政贵惠民”“孝道贵扬名”三大主题展开,既赞对方独立不倚的文学追求,又颂其清正惠民的治理成效,同时流露出自己才力不逮、难以酬和的惭愧之情。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情感真挚,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谦抑的典型风格。诗人通过一系列比喻(如“管中窥豹”“空持网罩”)强化了自我贬抑的语气,反衬出对友人的高度推崇,结构严谨,层次分明。
以上为【依韵和宣城张主簿见赠】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宋代唱和诗,融合了哲理思考与人际情谊。开篇即引韩愈立论,强调“文章不相效”,奠定全诗崇尚独创的基调。继而转入对张主簿人格与政绩的称颂,将其比作裁锦之匠,使民风归正,凸显“吏治即文章”的儒家理想。诗中“禄仕不及亲,扬名可为孝”一句,深得《孝经》精髓,既是对友人的劝勉,也是士人普遍价值的表达。后段转入自谦,连用“管中窥豹”“空持网罩”两个比喻,形象传达出面对佳作时的敬畏与无力感,结尾“心降醉且睡”以颓然姿态收束,反显真诚。全诗无华丽辞藻,却以理胜情深见长,展现了梅尧臣“平淡中有深远”的诗风。
以上为【依韵和宣城张主簿见赠】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气格遒上,议论精切,往往于寻常语中见筋骨。”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工于诗,能以平淡为奇,初如不出众,久而味永。”
3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梅诗如陶潜,外枯中膏,似淡实美,惟善读者知之。”
4 清·纪昀评《宛陵集》:“叙述典切,寄托遥深,宋诗之有梅尧臣,犹唐诗之有陈子昂,开风气之先者也。”
5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此诗:“谦抑之辞,实含敬重之意;自贬之中,愈见对方之高。”
以上为【依韵和宣城张主簿见赠】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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