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熊罴在东边咆哮着我,虎豹在西面嘶吼。
身后传来鬼魂的长啸,前方又有猿狨悲啼。
天气寒冷,天色昏暗不见日光,山势遥远,道路迷茫难辨。
驱车来到石龛之下,在仲冬时节竟见到彩虹与霓霞。
砍竹的是些什么人?他们唱着悲歌登上高高的云梯。
原来他们是为官府采伐良箭之竹,五年来供给梁齐地区。
他们痛苦地诉说:笔直的竹竿已被采尽,再也无法满足官府的需求。
可叹渔阳的骑兵正纷纷驰骋,惊扰着百姓,令人忧心如焚。
以上为【石龛】的翻译。
注释
1. 石龛(kān):指在山崖上开凿的小型洞穴,常用于安置佛像或作为行人避风处。此处为地名,位于甘肃天水与陕西交界一带,是杜甫入蜀途中的险要路段。
2. 熊罴(pí):棕熊,泛指猛兽,象征山中危险。
3. 虎豹:亦为猛兽,与“熊罴”并列,渲染环境之凶险。
4. 狨(róng):金丝猴一类的猿猴,其啼声凄厉,常用于烘托荒凉气氛。
5. 天寒昏无日:天气寒冷,天色阴沉,不见阳光,暗示旅途艰难与心境压抑。
6. 仲冬见虹蜺(ní):仲冬为冬季第二个月(农历十一月),此时出现彩虹(虹为雄,蜺为雌,合称虹霓)属反常气候现象,古人视为灾异之兆,或象征世道颠倒。
7. 云梯:形容陡峭山路如登天之梯,极言其高险。
8. 美箭:优质的箭矢,古代箭杆多用竹制,故需采伐坚直之竹。
9. 梁齐:泛指中原地区,唐代梁地约在今河南开封一带,齐地在今山东,此处代指战区所需军需供应地。
10. 渔阳骑:指安史之乱起兵于渔阳(今天津蓟州)的叛军骑兵,此处喻指战乱未息,外患仍存。“飒飒”形容马蹄急促,带来恐慌。“烝黎”即众民、百姓。
以上为【石龛】的注释。
评析
杜甫此诗《石龛》,作于安史之乱后,诗人由秦州入蜀途中所见所感。全诗以“石龛”这一险峻之地为背景,描绘了自然环境的险恶、百姓劳役的艰辛以及战乱带来的社会动荡。前半部分极写山行之艰险,通过猛兽、鬼魂、猿啼等意象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后半转入现实描写,借采竹者的悲歌揭示官府征敛无度、民不聊生的现实;结尾更将矛头指向“渔阳骑”,即安史叛军残余势力,表达对百姓持续受苦的深切同情和对时局的忧虑。诗歌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沉郁顿挫,体现了杜甫“诗史”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石龛】的评析。
赏析
《石龛》是一首典型的纪行兼讽世之作。杜甫在安史之乱后的漂泊途中,目睹山川险阻与民生疾苦,将自然景观与社会现实紧密结合。开篇四句以“熊罴”“虎豹”“鬼啸”“狨啼”连缀而出,运用夸张与象征手法,构建出一个幽深恐怖的山林世界,既是实写旅途艰险,也暗喻时局动荡、人心惶惶。
“天寒昏无日,山远道路迷”进一步渲染压抑氛围,既写景又抒情,天地晦冥如同国运不明。而“仲冬见虹蜺”一句尤为奇警——寒冬现虹本为反常之象,杜甫借此暗示阴阳失序、政教紊乱,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
诗歌后半转入现实层面,通过“伐竹者”的“悲歌”带出民间疾苦。这些人为官府采箭竹已历五年,直竹采尽,劳役无休,却仍被苛求。这不仅反映了战时物资紧张,更揭示了官府不顾民力的剥削本质。
结尾“奈何渔阳骑,飒飒惊烝黎”将个人苦难上升至国家层面:即便百姓竭尽所能,外患依然不断,战争阴影挥之不去。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事,由事及情,层层推进,情感沉痛,充分展现杜诗“沉郁顿挫”的艺术特色和“民胞物与”的思想深度。
以上为【石龛】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纪行之作,而寓意深远。‘熊罴’‘虎豹’等语,状山行之险;‘鬼啸’‘狨啼’,增其凄怆。‘仲冬见虹蜺’,天时失序,亦人事之兆也。”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前幅极写荒寂之景,中幅接入采竹苦况,后幅结以兵气未靖,层次井然。‘悲歌上云梯’五字,足令千古闻者酸鼻。”
3. 《杜诗镜铨》(清·杨伦):“通篇皆作惨淡之景,而寓意在‘渔阳骑’三字点破。见一时虽暂安,而祸根未除,黎元终无宁岁。”
4. 《唐宋诗醇》:“写景森竦,述情恻怛。虹蜺之见于仲冬,非祥瑞也,乃乱世之征。杜诗每于异常处著笔,最耐寻味。”
5.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前六句造境奇绝,几似《楚辞》。后乃转入实事,收束有力。‘苦云直簳尽’,语简而悲深。”
以上为【石龛】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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