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李道士本是唐代皇室的后裔,后来却身着道服隐居避世。他修习仙道,以霞光为食却填不饱肚子,披着云气也无法遮蔽身体抵御寒苦。活到八十高龄仍无法安度晚年,最终只能用自己头上的巾带自缢而死。起初他仰慕老子、庄子的道家哲学,追求超脱尘世,但最终却因信奉“道德”却陷入贫穷困顿而绝望。他孜孜以求长生不老之术,反而被困在如同蒸饭锅中微不足道的尘埃里,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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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修真观:道教修炼场所,供道士修行悟道之所。
2 李道士:诗中所悼之人,姓名不详,为一贫困道士。
3 唐室王子后:指李道士自称或实为唐代宗室后裔。唐代崇道,皇室常攀附老子(李耳)为祖先,故道士姓李者多称“唐室后裔”。
4 黄冠:道士所戴之冠,代指道士身份。“黄冠”亦象征隐士生活。
5 隐沦:隐居避世,不仕于朝。
6 餐霞:道家修炼术语,谓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以霞光为食,追求长生。
7 披云:形容道士行于山野,以云雾为衣,极言其清苦超然之状。
8 缢以头上巾:用自己头上的巾带自缢而死,突出其贫困至连绳索都无,只得解下头巾自杀,极具悲怆感。
9 老庄术:指老子与庄子的道家学说,主张清静无为、顺应自然。
10 道德贫:语出《道德经》,此处双关,既指奉行“道德”之道,又指因守道而陷入物质贫困。
11 营营:忙碌奔波貌,形容执着追求。
12 甑中尘:典出《后汉书·范冉传》:“甑中生尘范史云”,形容家贫断炊,炊具久未使用,积满灰尘。此喻修道者虽求长生,却困于饥寒,如甑中之尘般卑微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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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通过悼念一位贫病交加、最终自缢而亡的道士,揭示了修道理想与现实困境之间的巨大反差。诗人梅尧臣以冷静克制的笔调,叙述了一位出身高贵却沦落潦倒的修道者悲剧的一生,既表达了对个体命运的同情,也对盲目追求长生、脱离现实的道家实践提出了深刻批判。诗中“始慕老庄术,终厌道德贫”一句尤为警策,指出精神信仰若不能解决基本生存问题,终将导致幻灭。全诗语言简练,情感沉郁,寓讽刺于哀悼之中,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思辨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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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梅尧臣此诗以纪实笔法写一道士之死,题材冷僻而意蕴深沉。开篇点明其身份——“唐室王子后”,赋予人物历史厚重感,随即转折至“黄冠事隐沦”,身份尊贵却选择出世,埋下悲剧伏笔。中间四句写其修道生活,“餐霞”“披云”本为仙境之象,却被“不满腹”“不蔽身”拉回现实,形成强烈反讽。第八句“八十不能死,缢以头上巾”触目惊心,八十高龄本应寿终正寝,却因贫饿自尽,且以头巾为绳,细节令人鼻酸。
“始慕老庄术,终厌道德贫”为全诗主旨所在,由信仰到幻灭,仅十字道尽理想崩塌之痛。“营营求长生,反困甑中尘”再作升华:长生之术本欲超脱尘世,结果却困于最世俗的饥饿之中,讽刺意味浓烈。结句以“甑中尘”收束,将修道者的宏大追求贬为灶台角落的尘埃,极具宋诗理性批判色彩。全诗结构严谨,语言质朴而力透纸背,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堪称宋代咏道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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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平淡,务求深远,往往于琐屑事中见大议论,如《悼李道士》之类,借一人之死,讽一世之弊。”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工于说穷,尤善写寒士之困。其《李道士》诗,不言哀而哀自至,不言讽而讽愈深。”
3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卷五:“通篇冷语写热肠,以道家之虚妄,衬人生之实苦。‘缢以头上巾’五字,惨不忍读。”
4 清·纪昀评《宛陵集》:“此诗刺修道之无益,而归咎于‘道德贫’三字,立意新警。结语‘甑中尘’,以卑琐结崇高,妙于反跌。”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能于平直中见奇崛,《悼李道士》即其例。以道士之死为切入点,实则探讨信仰与生存的根本矛盾,发前人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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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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