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如转磨,屑屑今古人。
一落大化手,团品惟其新。
不幸积不用,衮衮同埃尘。
日月行何穷,过尽千万春。
人生占几许,百岁犹比晨。
君求灊山潜,舍去两朱轮。
李白尝爱之,死生曾与均。
此志我亦有,更将猿鸟亲。
翻译
天地如同旋转的磨盘,纷纷扰扰地碾过古往今来的人们。
一旦落入自然造化的手中,万物便如磨中之物,随其运转更新。
若不被时世所用,终将层层堆积,与尘埃一同流转沉沦。
日月运行何曾停歇,已度过千千万万的春天。
人生能占几何?百岁光阴也不过如同清晨般短暂。
您选择隐居灊山,掌管灵仙观,舍弃了高官厚禄(两朱轮)。
愿效仿陶渊明,剪断官帽上的纱巾,改戴粗布破巾以示归隐之志。
山前溪中有许多游鱼,山下酒味醇厚甘美。
您举着大勺对着流云饮酒,这豪情也滋养着舒州的百姓。
李白也曾深深喜爱这样的生活,甚至愿与山水共生死。
这样的志向我也深有共鸣,更愿与猿猴飞鸟为亲为伴。
以上为【送尹瞻驾部监灵仙观】的翻译。
注释
1. 尹瞻:字子上,宋代官员,曾任驾部员外郎,后监灊山灵仙观,有隐逸之志。
2. 驾部:官署名,属兵部,掌舆辇、车乘、传驿等事。
3. 灵仙观:道教宫观,位于灊山(即天柱山,在今安徽潜山),为道家修炼圣地。
4. 天地如转磨:比喻天地运行如磨盘不停旋转,万物皆在其间生灭更替。
5. 屑屑:纷乱貌,形容古今人物在时间中不断更迭。
6. 大化:指自然的运化之力,出自《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7. 团品惟其新:万物在大化中被重新塑造,唯有更新变化是其本质。“团品”谓聚合分类,指万物品类。
8. 两朱轮:汉代二千石以上官员可乘朱轮车,代指高官显位。此处指尹瞻舍弃仕途荣华。
9. 灊山:即天柱山,古称灊山,为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相传为左慈炼丹处。
10. 剪纱为破巾:典出陶渊明辞彭泽令,“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遂解印去职,归隐田园。此处喻彻底摆脱官场束缚,回归朴素生活。
以上为【送尹瞻驾部监灵仙观】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梅尧臣赠别尹瞻赴任灵仙观监官之作,表面写送行,实则抒发诗人对仕隐之辨、人生价值与自然归宿的深刻思考。诗中融合哲理、历史与个人情感,通过“天地如转磨”的宏大意象,揭示人生在宇宙长河中的渺小与短暂,进而推崇主动选择归隐、亲近自然的生活方式。诗人以陶渊明、李白为精神楷模,表达对自由人格与超脱名利境界的向往。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亦展现梅尧臣作为宋诗开风气者的思想深度。
以上为【送尹瞻驾部监灵仙观】的评析。
赏析
此诗开篇即以“天地如转磨”起势,气势雄浑,将个体生命置于宇宙洪荒之中审视,凸显人在时间洪流中的被动与渺小。继而提出“一落大化手,团品惟其新”,既承认自然规律不可违逆,又暗含对主动选择生活方式的肯定——即便不能逃脱大化,亦可择其路径。诗人批评“积不用”者终将沦为“埃尘”,反衬尹瞻主动“舍去两朱轮”的清醒与勇气。
中间转入具体隐逸生活描写:“山前溪多鳞,山下酒甚醇”,笔触由哲理转向闲适,画面感强,令人神往。引用李白“曾与均死生”进一步提升精神高度,表明此种归隐非逃避,而是与自然合一的生命实践。结尾“此志我亦有,更将猿鸟亲”直抒胸臆,将诗人自身情怀融入其中,使赠别之作升华为共同理想之宣言。
全诗结构严谨,由宇宙观切入人生观,再落实到具体人物与生活场景,最后回归自我情感,层层递进。语言简练而意蕴丰厚,融儒道思想于一炉,体现宋诗“以理入诗”而不失诗意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送尹瞻驾部监灵仙观】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华艳,往往以筋骨胜,开宋人拗体之风。”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梅圣俞五言古诗,质直劲峭,得少陵遗意,而理致为多。此诗论化迁代谢,感慨系之,末归于高尚其志,有风人之旨。”
3.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圣俞诗虽平淡,然滋味深长,如‘天地如转磨,屑屑今古人’,说得道理自分明。”
4. 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主唐诗,然于宋诗亦有涉猎,评曰:“宋人以意胜,梅诗尤善说理,此作托赠人以明志,气格清旷,近陶韦。”
5. 陈衍《宋诗精华录》未收此诗,但于评梅诗整体风格时称:“圣俞能以俗为雅,以故为新,此篇借隐逸题材发宇宙之思,可谓‘思深而言简’。”
以上为【送尹瞻驾部监灵仙观】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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