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如旗脚,墨点飞雁行。
平圃采芳菊,上水酌桂浆。
为言此何时,杜子逢重阳。
醉思庄生达,哂彼齐景伤。
至今孤亭间,独有九日章。
昔我来齐山,山僧迎道傍。
骑马到寺门,乱石屹若墙。
值雨不遍历,但取山泉尝。
云霞与雁鹜,还动秋客肠。
去逾十五年,游宦韩陈梁。
哀哀遘祸殃,乃再居南方。
欲往尚未可,追吟寄支郎。
翻译
江边的云彩如同旗帜飘扬,墨色般的点点飞雁排成行。
我在平坦的园圃中采摘芳香的菊花,又到上游舀取桂花浸泡的美酒。
此时此刻是何时节?杜牧正逢重阳佳节。
醉中向往庄子的旷达胸怀,嘲笑齐景公面对牛山落泪的感伤。
直到今天,在那孤独的亭子里,还留存着九日登高的诗章。
当年我初次来游齐山时,山中的僧人曾在道旁相迎。
骑马来到寺庙门前,只见乱石耸立,宛如高墙。
恰逢下雨未能遍览全山,只取山间清泉品尝一番。
那是杜牧昔日游览过的地方,苔藓湿滑,连木屐都难以前行。
只得返回水边嬉戏,隔着溪流遥望青翠苍茫的山色。
远眺山顶有茅屋隐约可见,大江波涛滚滚,日日奔流不息。
云霞与飞鸟触动了我这秋日游子的愁思。
离那次游历已超过十五年,其间辗转仕宦于韩、陈、梁等地。
家中接连遭遇不幸,如今才再次居于南方。
想要重访旧地却仍不能成行,唯有追忆往事,写下此诗寄给僧人支郎。
以上为【紫微】的翻译。
注释
1 江云如旗脚:形容江上云彩低垂飘动,像军旗的边缘。
2 墨点飞雁行:天空中的雁群排列如墨笔书写的一行字。
3 平圃:平坦的园圃,指山间可采菊之地。
4 上水:指溪流上游。
5 桂浆:用桂花浸泡的酒,亦称桂花酒,常用于节日饮用。
6 杜子逢重阳:杜子指唐代诗人杜牧,他曾于重阳节登齐山并作诗。
7 庄生达:指庄子通达生死、物我两忘的思想境界。
8 齐景伤:春秋时齐景公游牛山,感念人生短暂而流泪,被晏子讥为“不知命”。
9 九日章:九日即重阳节,指杜牧所作《九日齐山登高》一诗。
10 支郎:原指晋代高僧支遁,此处泛指僧人,或特指齐山寺中的某位僧侣。
以上为【紫微】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晚年回忆早年登齐山之作,借重阳登高之景抒发人生感慨。诗人以“江云”“飞雁”起兴,描绘秋日萧瑟之景,继而引入采菊、酌酒、怀古等意象,将个人经历与历史人物(杜牧、庄子、齐景公)并置,在对比中凸显超脱与悲情之别。诗中既有对往昔游历的深情追忆,也有宦海漂泊、家遭祸殃的沉痛倾诉,最终归于无法重返旧地的无奈。情感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情入理,体现了宋诗重思理、尚克制的艺术特质。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是梅尧臣“平淡含蓄”风格的典型体现。
以上为【紫微】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写景,以“江云”“飞雁”勾勒出一幅秋日苍茫图景,奠定全诗清冷基调。接着转入人事活动——采菊、酌酒,自然引出重阳节令与杜牧旧事,巧妙实现古今对接。诗人借醉思庄周以自宽,哂笑齐景公之悲,表现出理性克制的情感态度,这正是宋代士大夫崇尚的精神境界。中间回忆十五年前游齐山情景,细节生动:山僧迎候、乱石如墙、苔滑难行、隔溪远望,皆具画面感。尤以“绝顶见茅屋,洪波日汤汤”二句,视野开阔,动静结合,既显山水之壮美,又寓人生之流转。后段转述多年宦游之苦与家庭变故,语气低回,哀而不伤。结尾“欲往尚未可,追吟寄支郎”,将无限怅惘凝于一诗一信之中,余味悠长。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之祖的深厚功力。
以上为【紫微】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华艳,而气格遒上,风骨凛然。”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此诗所在类目曰:“梅圣俞五言古诗最长,能以真朴胜人。”
3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圣俞诗虽平淡,其中自有深味,非浅近者所能窥。”
4 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梅诗如‘乱石屹若墙’‘洪波日汤汤’,皆实录其景,而意味自远。”
5 纪昀评《宛陵集》此诗按语:“前半追叙牧之故事,后半自伤流落,结构井然,情韵双至。”
以上为【紫微】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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