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君嗜学者,不啻食饮贪。
所得才半语,已实犹双南。
推予当独步,幸勿辞再三。
可因愤悱发,莫为顽鄙谈。
大雅固自到,建安殊未甘。
哀哉彼屈宋,徒尔死湘潭。
险句孰敢抗,似入虎穴探。
辛勤不盈襜,况又剧采蓝。
兴来聊咏怀,字密如排蚕。
爰视二子才,并驱应亦堪。
翻译
两位君子酷爱学问,求知之渴不亚于饮食之贪。
哪怕只得到半句真知,也觉得比双南之宝更为充实。
你们推重我应当独行其道,切莫推辞再三劝请。
希望你们因内心激愤而抒发真情,切勿沦为愚顽浅薄之谈。
应追求大雅的境界自然达成,对建安风骨尚不甘落后。
可叹那屈原、宋玉,徒然在湘水边终老一生。
奇险之句谁敢与之争锋?犹如深入虎穴探取猛兽。
辛勤劳苦所得却不满衣襟,更甚于采蓝草般艰难。
讥讽攻讦如猬毛丛生,而我的胸襟却能容纳九鼎巨器。
人情为何如此多嫉妒?机巧之事早已熟稔于心。
不必问达官显贵的地位如何尊崇,自当沉浸于诗书之中。
兴致来时姑且吟咏抒怀,字字密集如蚕吐丝排列成行。
曹植、刘桢为我驾车前行,颜延之、鲍照为我驾辕并驰。
衡量这两位(指和诗者)的才华,与他们并驾齐驱也应无愧。
以上为【依韵解中道如晦调】的翻译。
注释
1. 二君嗜学者:指中道、如晦二人酷爱学习。
2. 不啻食饮贪:不亚于对饮食的贪婪,形容求知若渴。
3. 所得才半语,已实犹双南:即使只学到半句话,也感到非常充实。“双南”出自《左传》,指南方所产的贵重金器,比喻极为珍贵之物。
4. 推予当独步:你们推举我应走在前面,意为请我作诗唱和或引领诗风。
5. 愤悱发:出自《论语·述而》“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指内心激愤郁结而后抒发,强调真情实感的重要性。
6. 大雅固自到:指《诗经》中的“大雅”一类作品所代表的庄重典雅风格,诗人认为这种境界可以自然达到。
7. 建安殊未甘:建安文学刚健有力,诗人表示对此风格并不甘心落后。
8. 屈宋:指屈原与宋玉,均为楚国辞赋大家,后世尊为辞赋之宗。
9. 险句孰敢抗:形容诗句奇崛艰深,无人敢于挑战。
10. 牛鼎函:典出《孟子·万章下》“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后以“牛鼎”喻容量极大,此处言自己度量宽广,能容讥谤。
以上为【依韵解中道如晦调】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梅尧臣依韵酬答“中道”与“如晦”二位学友之作,既表达对二人勤学好问的赞赏,又借机阐述自己的诗歌理念与人生志趣。全诗以议论为主,夹叙夹议,语言质朴而内涵深厚。诗人强调创作应出于“愤悱”之情,反对“顽鄙”之语,推崇大雅传统,亦不轻视建安风骨;同时流露出对世俗嫉妒、功名富贵的淡漠,坚持独立人格与诗书自娱的生活态度。末段以古人自比,展现其宏阔胸襟与自信气度,在宋代诗风趋于理性化的过程中,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祖师”的自觉追求。
以上为【依韵解中道如晦调】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起笔即赞友人好学,继而转入自我定位与诗学主张的申述。语言虽平实,但用典精当,寓意深远。如“所得才半语,已实犹双南”一句,既夸奖对方珍惜学问,又暗含谦逊之意;“可因愤悱发,莫为顽鄙谈”则直承儒家诗教传统,强调诗歌的情感根基与道德品位。中间数联写创作之难与处境之困,“险句”“采蓝”“猬毛”等比喻生动刻画出诗人孤高奋进的形象。结尾以“曹刘”“颜鲍”为辅弼,气势恢宏,展现出极强的文化自信与艺术抱负。整体上,该诗融合了理趣与才情,是典型的宋诗风貌,也反映了梅尧臣力图革新诗风、回归风雅的努力。
以上为【依韵解中道如晦调】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五十一:“梅尧臣诗务求深刻,避浮艳,主平淡而实有气骨,此所谓‘开宋诗一派’者也。”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四评梅诗云:“宛陵(梅尧臣)诗平淡中有深远味,工于炼字而不露痕迹。”
3. 欧阳修《梅圣俞诗集序》称:“其兴虽迟,其发甚远;其辞甚约,而其义甚博。”
4. 吕本中《童蒙诗训》载:“圣俞诗如深山道人,草衣木食,而气象自清。”
5. 严羽《沧浪诗话·诗评》谓:“梅圣俞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
6. 高棅《唐诗品汇》虽主唐音,然亦承认:“宋初惟梅圣俞得古作者之遗意。”
7.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曰:“梅尧臣企图把日常琐屑的题材写得朴素真实,同时仍保持传统的诗意,他的努力奠定了宋诗的发展方向。”
以上为【依韵解中道如晦调】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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