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楚君自吴,相遇泛波衔舳舻。
时时举酒共笑乐,莫问罂盎有与无。
醉忆曩同吾永叔,倒冠落佩来西都。
是时豪快不顾俗,留守赠榼少尹俱。
如今旧友已无几,岁晚得子欣为徒。
翻译
我从楚地来,君自吴地至,彼此相逢于水上,船只首尾相连,共泛波澜。
我们不时举起酒杯,一同欢笑取乐,何必在意酒器大小、有酒无酒。
醉中回忆起往昔与我的好友欧阳永叔(欧阳修)同游的情景,那时大家脱帽落佩,豪放不羁,自西都洛阳而来。
当时意气风发,全然不顾世俗礼法,连留守、少尹这样的官员也赠酒相与。
我们高声吟诗,有人携诗而去模仿“拥鼻吟”的风雅;那些典雅的曲子,则交付给细腰舞女去传唱。
山东的迂腐儒生只能在一旁侧目而视,而洛阳的才子们却争相前来追随。
自此一别,离散已二十载,再未有过如此尽兴的一日之欢。
如今旧日友朋所剩无几,年岁已晚,却欣喜能得你为新交之友,结为同志。
以上为【四月二十七日与王正仲饮】的翻译。
注释
1 楚:古代地域名,此处泛指南方地区,可能指梅尧臣的故乡宣城(今属安徽),地处古楚地。
2 吴:古代吴国之地,今江苏南部一带,王正仲可能来自此地。
3 衔舳舻:形容船只首尾相接,连绵不断,极言聚会之盛或行舟之密。
4 罂盎:泛指酒器,罂为大腹小口之陶器,盎为敞口陶盆,此处代指酒具,有无即不论酒多酒少。
5 曩同吾永叔:曩(nǎng),从前;永叔即欧阳修,字永叔,梅尧臣挚友。
6 倒冠落佩:形容衣冠不整,行为放达,不拘礼节,表现豪放之态。
7 西都:指洛阳,北宋时称西京,为文化重镇,士人聚集之地。
8 守留赠榼:守留,指留守官职;榼(kē),古代盛酒器具;意谓当时官员亦参与饮宴,赠酒助兴。
9 少尹俱:少尹为州府副职,此处指地方官员共同参与宴会。
10 拥鼻学:典出《世说新语》,指用鼻子哼吟诗句,形容吟咏自得之态,多用于雅士清谈。
11 纤腰姝:细腰美女,指歌伎舞女,负责演唱诗词曲调。
12 山东腐儒:山东指崤山以东,泛指中原地区;腐儒指拘泥礼法、不通时变的儒生。
13 洛下才子:洛下即洛阳,才子指当时聚集于洛阳的文人才士。
14 自兹离散二十载:指与欧阳修等人分别已有二十年,约在庆历年间之后。
15 一日娱:指如当年般尽情欢乐的一天。
16 岁晚得子欣为徒:岁晚,年岁已老;子,尊称对方;徒,同伴、同志之意。
以上为【四月二十七日与王正仲饮】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梅尧臣晚年追忆旧游、感怀人生聚散之作。诗人以与王正仲饮酒为契机,抒发对昔日豪情岁月的深切怀念,以及对老友零落、人生易逝的无限感慨。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厚,通过今昔对比,凸显出友情的珍贵与时光的无情。诗中既有对青年时代狂放不羁生活的追忆,也有对当下晚年得友的欣慰,层次丰富,感人至深。结构上由现实饮酒起笔,转入回忆,再回到现实,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
以上为【四月二十七日与王正仲饮】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一次寻常饮酒为引,展开对青春岁月的深情回望,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见深远”的诗歌风格。开篇写与王正仲相遇泛舟共饮,情景自然,奠定了轻松愉悦的基调。“莫问罂盎有与无”一句,既显豁达,又暗含人生不必拘于外物之意。转入对欧阳修等旧友的回忆,笔触陡然热烈,“倒冠落佩”“豪快不顾俗”生动再现了当年文人集团自由奔放的精神风貌。提及“留守赠榼”“少尹俱”,侧面烘托出当时文坛气象之盛与士人间的融洽关系。
“拥鼻学”“纤腰姝”两句,一雅一艳,展现文人生活中的审美情趣。而“山东腐儒漫侧目,洛下才子争归趋”则形成鲜明对比,彰显诗人对自由人格与才情风度的推崇。后段情绪转沉,“离散二十载”“旧友无几”,道尽人生沧桑。结尾“岁晚得子欣为徒”峰回路转,在悲凉中透出温暖,体现诗人对友情的珍视与对生命晚景的慰藉。全诗今昔交织,情感跌宕,语言简练而意蕴悠长,是梅尧臣晚年抒怀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四月二十七日与王正仲饮】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清新自然,自成一家。”
2 宋·欧阳修《梅圣俞诗集序》:“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虽知之深者,亦以谓其诗穷而后工。”
3 宋·陆游《跋梅圣俞诗集》:“宛陵诗如深山道人,草衣木食,而气韵自高。”
4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宋初体格未备,至梅尧臣、苏舜钦辈,始极工力,备诸家体。”
5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此诗追忆昔游,感慨今昔,语虽平直,情实沉痛,晚岁得友,聊以慰寂寥耳。”
6 清·纪昀评《宛陵集》:“叙述旧事,娓娓动人,所谓‘看似寻常最奇崛’者也。”
7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此诗以质朴之语,写慷慨之情,前幅极言少年豪举,后幅极写老境萧条,对照强烈,令人低回不已。”
以上为【四月二十七日与王正仲饮】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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