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潭上云,空望山中雨。
湛湛陈桂樽,坎坎奏鼍鼓。
萧萧灵风来,蹲蹲祝郎舞。
莫言春作迟,但念寒滩阻。
何当发泉源,绿水浸沙渚。
不与农者期,自将舟人语。
定作榜歌行,暮投丹湖浦。
考碑何验今,涂马立空庑。
余知骨相贫,岂敢望冥许。
愿乘溪流深,滂沛随彻俎。
翻译
潭上尚未升起云气,只能空自盼望山中降雨。
清酒已整齐陈列于神前,鼓声阵阵敲响祭典的节拍。
灵风萧萧吹拂而来,巫祝蹲身起舞祈求神恩。
不要说春天来得迟缓,只因寒潮阻隔了生机。
何时才能让泉水涌出,使绿水浸润沙洲水滨?
不与农夫约定时节,却独自向舟人诉说心事。
定将乘着溪流而行,伴着滂沱大雨直抵祭器前。
傍晚时分,我将唱着船歌停泊在丹湖之畔。
仰望祠庙,草木隐没难辨,远看山岭,烟霞升腾如吐。
平视之下,东南吴地尽收眼底,远景更连西北楚疆。
河川原野起伏错落,仿佛龙蛇蜷曲、鳞甲耸动。
人生经历引发深沉感叹,往事已成历史陈迹。
考订碑文如何验证今日?泥马空立于廊庑之间。
我深知自己骨相贫贱,岂敢奢望冥冥中的福佑?
只愿溪流浩荡深广,雨水充沛,随祭礼流淌于俎豆之间。
以上为【将行赛昭亭祠喜雨】的翻译。
注释
1 湛湛:形容酒清冽满盛的样子。
2 陈桂樽:陈列芳香的酒器,桂樽指饰有桂纹的酒器,代指祭酒。
3 坎坎:鼓声,出自《诗经·陈风·宛丘》:“坎其击鼓。”
4 鼍鼓:用鼍(扬子鳄)皮蒙制的鼓,古代用于祭祀或军乐。
5 萧萧:风声,亦含凄清之意。
6 蹲蹲:舞姿俯仰之貌,语出《诗经·小雅·伐木》:“蹲蹲舞我。”
7 寒滩阻:指春寒阻碍了万物生长,暗喻天时不顺。
8 彻俎:祭祀结束撤去祭品,此处引申为祭祀全程,希望雨水伴随仪式始终。
9 丹湖浦:地名,具体位置待考,应在宣州(今安徽宣城)一带,昭亭山附近。
10 骨相贫:古人相术认为人的命运由骨相决定,此处自谦命薄,无缘厚福。
以上为【将行赛昭亭祠喜雨】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梅尧臣在赛昭亭祠祈雨成功后所作,融记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诗人并未单纯描写喜雨场景,而是从祈雨未应写起,层层推进至雨降后的畅想与自我反思。全诗结构严谨,意象丰富,既有对自然景观的壮阔描绘,也有对人事变迁的深沉感慨,更透露出诗人谦卑自省的人格境界。语言古朴凝练,用典自然,音韵顿挫有致,展现出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人物的艺术风貌。
以上为【将行赛昭亭祠喜雨】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将行赛昭亭祠喜雨”为题,记述了诗人参与昭亭祠祭祀并因祈雨成功而欣喜的情景。“赛”指还愿祭祀,表明此前曾祈雨,今雨至而报神。全诗开篇即设悬念:“未生潭上云,空望山中雨”,写出久旱无雨、人心焦灼之状,为后文喜雨张本。接着转入祭祀场面,“湛湛陈桂樽,坎坎奏鼍鼓”,庄严隆重,极富仪式感。巫祝起舞、灵风骤至,气氛由凝重转向灵动。
诗人并不止步于记事,继而抒发感慨:“莫言春作迟,但念寒滩阻”,既宽慰众人,又暗含对天时艰难的体察。随后笔锋一转,想象雨后景象:“何当发泉源,绿水浸沙渚”,充满生机与希望。而“不与农者期,自将舟人语”一句,显露出诗人作为士大夫与民情之间的疏离感,也暗示其个人心境的孤独。
“定作榜歌行,暮投丹湖浦”转入行动描写,节奏轻快,似已置身雨中行舟之境。登高远望,“瞻祠草树失,认岭烟霞吐”,视野开阔,气象恢弘。继而“平吞东南吴,远带西北楚”,空间骤然延展,将地理格局纳入诗境,展现诗人胸襟。自然之景与历史之思交织:“人经兴寤叹,事往成前古”,由眼前景引发对时间流逝的哲思。
“考碑何验今,涂马立空庑”二句尤为沉痛,碑文难证今事,泥塑神马空立廊下,暗含对信仰实效的怀疑,却又不失敬慎。结尾“余知骨相贫,岂敢望冥许”,自谦命薄,不敢妄求神佑,唯愿“滂沛随彻俎”,将个人愿望完全融入公共福祉之中,体现出儒家士人克己奉公的精神境界。全诗由忧而喜,由外而内,由实而虚,层层递进,堪称宋代山水祭祀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将行赛昭亭祠喜雨】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为刻琢,而能不失古体,故苏轼称为‘诗家圣人’。”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亦云:‘严华谷诗如善奕棋,终日只闻落子声。’余谓圣俞诗如寒涧鸣泉,清而不竭。”
3 宋·刘攽《中山诗话》:“梅圣俞作《喜雨》诗,有‘莫言春作迟,但念寒滩阻’之句,识者以为深知民事。”
4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四:“宋人学唐,至梅尧臣而始变。其《将行赛昭亭祠喜雨》等作,质而不俚,简而有理,盖得古诗之遗。”
5 清·纪昀评《宛陵集》:“此诗结构严密,情景交融,末段自省之语尤见忠厚,非徒作祈禳语者可比。”
6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此诗叙事中有议论,写景处寓深情,结以自谦,愈见其诚。”
以上为【将行赛昭亭祠喜雨】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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