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余衔哀归,不与人事接。
两至此饭僧,华宇何晔晔。
大士邀我铭,吾学愧涉猎。
强述殊不高,下笔曾未惬。
岂意烦镌刊,有似虫镂叶。
徒将珉石蠹,枉坏亦已辄。
乃知化平等,此意异蜂蝶。
世人莫复问,江上鼓轻楫。
翻译
自从我怀着哀伤归来,便不再与世俗人事相交接。
两次来到此地为僧人供饭,只见殿堂华美灿烂。
高僧邀请我题写铭文,而我的学问浅薄,深感惭愧。
勉强写作终究不高明,下笔之时从未感到满意。
岂料还要劳烦工匠刻石刊印,如同虫子在树叶上钻孔一般琐碎。
白白浪费了美玉般的石料,毁坏之后也已无可挽回。
更不曾预料后人会暗中讥讽,窃窃私语不休。
如今我即将返回朝廷,临行前再登一次方丈之室。
山岭上的竹子与岩间的花朵,栽种得整整齐齐。
排列如翠绿的戈矛,依次映衬着红润笑颜。
这才明白教化应平等无偏,这种境界远超蜂蝶之别。
世人不必再加追问,我只愿江上轻摇船楫,悄然离去。
以上为【留别干明山主】的翻译。
注释
1 衔哀:心怀哀痛,指诗人可能经历丧亲或其他悲痛之事。
2 人事接:与世俗交往。
3 饭僧:设斋供养僧人,佛教布施行为之一。
4 华宇:华丽的屋宇,此处指寺庙建筑。晔晔:光辉灿烂的样子。
5 大士:佛教中对菩萨或高僧的尊称,此处指干明山主。
6 铭:刻于器物或碑石上的文体,多用于记功颂德。
7 涉猎:广泛阅读但不深入,谦称自己学问浅薄。
8 虫镂叶:比喻文字微不足道,如同虫蚀树叶般细小无用。
9 珉石:似玉的美石,常用来刻碑,此处喻珍贵材料。
10 方丈:原为寺院住持居所,亦代指住持本人,此处指登门拜别。
以上为【留别干明山主】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梅尧臣离别干明寺山主时所作,抒发了诗人因学识不足而受托撰铭的惭愧之情,以及对身后评价的忧虑。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含蓄,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内省的特点。诗人由外在景物转入内心反思,最终以超然姿态作结,表现出一种淡泊名利、顺应自然的人生态度。诗中“强述殊不高”“下笔曾未惬”等句,展现出诗人严谨自省的创作态度;结尾“江上鼓轻楫”则意境悠远,寓意归隐或远离纷扰之心志。
以上为【留别干明山主】的评析。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即以“衔哀归”定下低沉基调,表明诗人正处于情绪低落、避世独处的状态。随后通过“两至此饭僧”的叙述,引出与佛寺的因缘,并描绘寺庙“晔晔”之盛景,形成内外对比——外在庄严辉煌,内心却充满不安与自责。
“大士邀我铭”一句转折,带出全诗核心矛盾:受高僧礼遇而自认才学不足。这种谦抑并非客套,而是贯穿宋代士大夫精神的真实写照。梅尧臣作为宋诗“平淡”风格的代表人物,其诗不尚辞藻,重在表达思想与心境。“强述殊不高”“下笔曾未惬”直白坦率,却极具感染力,体现其对文学创作的高度自觉与敬畏。
“虫镂叶”“蠹珉石”等比喻新颖而沉重,将个人文字置于历史长河中审视,流露出对身后名声的深切忧虑。这种对“传世”价值的怀疑,在宋代文人中颇具代表性。
末段转写景物,“岭竹”“岩花”井然有序,既是实写山寺清幽之境,又暗喻佛法教化之功。“化平等”三字点出佛理真谛,与前文“蜂蝶”之别对照,强调超越分别之心。结尾“江上鼓轻楫”以动作收束全诗,画面空灵,余韵悠长,既可理解为返朝途中的实景,也可视为心灵解脱的象征。
整体而言,此诗融合个人情感、宗教体验与哲理思考,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充分展现了梅尧臣诗歌“意新语工”“深远闲淡”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留别干明山主】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格律谨严,风骨凛然。”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评梅诗云:“宛陵诗平淡中有深远味,宜细读之。”
3 清代纪昀评《留别干明山主》:“语虽质朴,而情意真切,尤以‘虫镂叶’‘蠹珉石’为警策。”
4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曰:“此诗自愧之词,实见君子慎言之德。”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论及梅尧臣时指出:“他喜欢把抽象的感觉具体化,例如把文章的雕琢比作‘虫镂叶’。”
以上为【留别干明山主】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