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年少时客居于东西两京之间,曾畅游嵩山与华山。
归来后住在宛溪边上,却已厌倦前往昭亭山下。
为何厌倦昭亭?只因年老体衰,疲于奔波驱驰。
更何况在诗歌创作上也自愧不如,前人谢灵运已有佳作流传。
那些优美的诗句仍被人传诵,读来甘甜美妙,如同咀嚼甘蔗一般。
我如今心境却像陶渊明一样,所写多是朴素苦涩的田园之语。
节操品行固然不会改变,但出处进退之间却常怀畏惧。
时常提防那些恶少横行霸道,甚至可能受辱如韩信当年受胯下之辱。
就像那昔日的将军,尚且被亭长讥骂羞辱。
不如安守破旧屋舍,静心读书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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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少客两京间:指青年时期曾在北宋的东京开封府和西京洛阳居住求仕。
2 嵩与华:即中岳嵩山与西岳华山,均为五岳名山,象征早年游历壮阔。
3 宛溪:水名,在今安徽宣城境内,梅尧臣曾任宣州幕职,长期居于此地。
4 昭亭山:即敬亭山,亦在宣城,谢朓曾多次登临并赋诗,李白亦有“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之句。
5 厌往昭亭下:并非厌恶山水本身,而是因年老体衰,不愿再跋涉远行。
6 衰迟倦驱驾:年老行动迟缓,厌倦车马奔波。
7 惭咏歌,嘉辞前有谢:指谢灵运、谢朓等人早已留下描写昭亭(敬亭)的优美诗篇,自己难以超越,因而惭愧。
8 甘美如食蔗:比喻前人诗句令人回味无穷,如同吃甘蔗般渐入佳境。
9 陶渊明,苦语近田舍:自比陶渊明,所作诗语质朴近于农家口语,非华丽之作。
10 故将军,尚被亭长骂:借用李广罢官后夜行被霸陵亭长呵斥的典故(《史记·李将军列传》),表达即使曾居高位,晚年也可能遭小人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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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梅尧臣晚年所作,抒发了诗人对仕途奔波的厌倦、对人生境遇的感慨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诗以“晚坐北轩望昭亭山”起兴,由眼前之景引出内心之情,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沉郁。诗人通过对比早年壮游与晚年退居的生活状态,表达了对衰老、仕途失意和世态炎凉的深切体验。诗中援引谢灵运、陶渊明、韩信、李广(“故将军”)等历史人物典故,既丰富了诗意,又深化了主题。结尾以“守弊庐,读书至中夜”作结,体现其安贫乐道、坚守节操的人生态度,具有典型的宋诗理性与内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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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由外景而入内心,由回忆而及现实,再借古喻今,最终归于自我选择,体现出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风格。开篇追述少年游历,气势开阔,与后文“衰迟倦驱驾”形成强烈反差,凸显时光流逝、人生易老之叹。诗人面对昭亭山,不再兴起登临之念,实则是身心俱疲的写照。中间化用谢灵运、陶渊明典故,既表达对前贤的敬仰,也暗含自身文学地位的谦抑与清醒认知。而“节行固不变,出处亦多怕”一句,道尽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虽持守节操,却不得不顾虑世情险恶。韩信受辱、李广被骂的典故,更揭示出社会对失势者的冷漠与欺凌。最后以“守弊庐,读书至中夜”收束,展现出一种退而自修、安贫守志的精神境界,与梅尧臣一贯推崇的“平淡而山高水深”的诗学理念相契合。全诗语言质朴而不乏深意,情感沉郁而富有张力,是其晚年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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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浮华,于宋代最为矫时。”
2 欧阳修《梅圣俞诗集序》:“其诗久而后工,能极其清切,世谓‘穷而后工’者,非诗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梅诗以朴拙胜,此篇尤见晚岁情怀,倦游思息,守道读书,君子有取焉。”
4 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意为主,而辞则简淡,近于元白,而骨力过之。”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往往把日常生活里的琐细事物写得面面周到,像这诗里说厌于登山,并非因为山不好,而是自己老了,懒得动,还要顾忌恶少欺负、小吏侮辱,只好闭户读书。”
以上为【晚坐北轩望昭亭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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