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局从头错。解危机、除非唤取,国棋来著。不信胡儿能胆大,南岸安他阵脚。谈笑里、乌巢空幕。西起岷峨东海岱,有捷旗、露布无宵柝。莘渭后,到秋壑。
淮田犁遍吴田荻。问台家、山河宇宙,是谁擎托。自觉怀中残锦尽,采色彰施技薄。视柳雅、韩碑瞠若。稽首鲁公黄发颂,世何人、堪继奚斯作。楚狂语,莫删却。
翻译
从头看来,处境低微步步受制实为大错。要化解眼前的危机,除非请来通晓全局的国手前来落子布局。怎会相信敌军胆敢如此猖狂?我方在南岸稳稳布阵,从容应对。谈笑之间,敌军老巢已空,如乌鹊无枝可依。自西起于岷山、峨眉,东至东海、泰山,捷报频传,烽火不惊,无需夜间戒严。自伊尹、吕望之后,到今日之秋壑(喻指傅相),才又见擎天柱石之人。
淮河流域田地已耕遍,吴地荻草亦被开垦。试问江山社稷、宇宙乾坤,究竟由何人支撑担当?自觉才力已尽,如同残锦在怀,文采修饰之技也显浅薄。面对柳宗元、韩愈那样的碑铭文章,只能瞠目惊叹。恭敬地献上对鲁公(颜真卿)般长者寿辰的颂词,当今天下,又有几人能继承奚斯(春秋时善颂之臣)那样的文笔?我这楚狂人般的直言,请莫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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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低局从头错:比喻处境被动,开局不利,处处受制。
2 国棋:指高明的棋手,此处借指能扭转危局的治国人才。
3 胡儿:指蒙古军队,南宋时对北方外族的泛称。
4 南岸安他阵脚:指南宋在长江南岸稳固防御,从容布防。
5 乌巢空幕:典出曹操烧乌巢粮仓破袁绍,此处喻敌军据点被破,不战自溃。
6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代指西南边疆。东海岱:东海与泰山,象征东部疆土。合指全国疆域。
7 捷旗露布无宵柝:战报频传而无需夜间警戒,形容边境安宁。露布,公开的军事捷报;宵柝,夜间巡逻打更的木梆。
8 莘渭后,到秋壑:莘,指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渭,指吕尚钓于渭滨。二人皆为辅佐圣王的贤相。秋壑,指南宋权臣贾似道,号秋壑,此处或暗指其位同伊吕。
9 残锦:典出《南史·江淹传》,江淹晚年才尽,梦人索还锦缎,遂无佳句。喻作者自叹文思枯竭。
10 柳雅韩碑:指柳宗元、韩愈所撰碑铭,文辞典雅,为后世典范。
11 睱斯作:奚斯,春秋时鲁国大夫,曾作《鲁颂·閟宫》以颂僖公,以善颂著称。此处问谁可继其文统。
12 鲁公黄发颂:鲁公指颜真卿,唐代忠臣,历仕四朝,晚年仍忧国事。黄发,老人长寿之征。此指为傅相祝寿。
13 楚狂语:用楚狂接舆讽孔子典故,喻己言直率狂放,不避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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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刘克庄祝寿之作,对象为时任宰执重臣的傅相(疑为贾似道,但学界有争议)。全词以棋局喻国势,赞其运筹帷幄、安定东南之功,同时抒发自己才尽文衰的感慨,并以古贤比拟,高度颂扬傅相之德业堪比伊尹、吕望、颜真卿等历史名臣。词中融军事形势、政治寄托与文学自省于一体,既具时代气息,又含士人风骨。虽有颂扬之辞,然“楚狂语”一句透露出诗人不阿世、敢直言的精神底色,使作品在应酬之中不失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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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棋局开篇,气势雄阔,将国家危局比作一盘险棋,唯有“国棋”方可挽回,既突出了局势之危,也衬托出傅相之能。词中“谈笑里、乌巢空幕”一句,化用曹操破乌巢之典,却以“谈笑”二字轻描淡写,极言主帅运筹之从容,胜算之笃定,极具张力。地理意象“岷峨”至“东海岱”横贯东西,展现恢宏格局,配以“捷旗露布”之景,营造出四海升平、兵戈暂息的盛世气象。
下片转入抒情与自省,“淮田犁遍吴田荻”写民生渐复,暗赞政绩;“是谁擎托”一问,直指核心,引出对傅相的推崇。继而自谦“残锦尽”“技薄”,反衬对方功德之盛,非寻常文笔所能描绘。引柳、韩、奚斯、颜真卿诸贤为比,层层递进,将颂扬推向高潮。结尾“楚狂语,莫删却”尤为精妙,既表明直言不讳的态度,又暗含对现实的批判与忧虑,使全词在颂寿之外,多了一份士人的清醒与风骨。整体语言雄健,用典密集而自然,情感跌宕,是南宋后期寿词中少见的兼具文采与思想深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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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言,而应制祝寿之作,亦能以气格胜,不专事藻饰。”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刘后村《贺新郎》诸阕,豪气未除,然晚岁颓然自放,此等寿词,虽颂亦讽,‘楚狂语’三字,最耐寻味。”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棋局起,以狂语结,中间夹叙夹议,将军事、政治、文学三者熔于一炉,非徒应酬之作。‘乌巢空幕’‘露布无柝’数语,写太平气象而隐含忧患,识者当知其深意。”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刘克庄此词列寿词中上品,以其不唯颂德,更有士人之思与历史之眼。‘莘渭后,到秋壑’一句,褒贬难明,足供后人反复咀嚼。”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以国棋喻相业,以残锦自况,对比强烈。末句‘楚狂语’自标风骨,使全篇不落谀墓窠臼,实为寿词中之铮铮者。”
以上为【贺新郎 · 其三十八傅相生日壬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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