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极玄都閟,凭虚禁御长。
守祧严具礼,掌节镇非常。
碧瓦初寒外,金茎一气旁。
山河扶绣户,日月近雕梁。
仙李盘根大,猗兰奕叶光。
世家遗旧史,道德付今王。
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
翠柏深留景,红梨迥得霜。
风筝吹玉柱,露井冻银床。
身退卑周室,经传拱汉皇。
谷神如不死,养拙更何乡。
翻译
洛城北面在寒冬时节拜谒玄元皇帝庙,
庙宇位于京城至高之地,幽深静谧,依托虚空,禁苑宫墙绵延久长。
守护宗庙的礼仪庄重齐备,符节掌管,镇守着非同寻常的神圣场所。
碧绿的琉璃瓦覆盖在初冬寒气之外,承露盘的铜柱直通天地一气之间。
山河仿佛扶着雕饰华美的门窗,日月星辰似乎靠近彩绘的屋梁。
李氏仙族如大树盘根错节,源远流长;猗兰之室,子孙世代光辉显扬。
家族旧史中记载着世代门第,而《道德经》的真谛则传于当今君王。
看画艺传承,前辈高手林立,而吴道子更远远超群,独擅胜场。
壁画中万象森然,仿佛移动了大地轴心,精妙绝伦,震动宫墙。
五位圣帝并肩穿着龙袍,千百官员如雁阵般整齐排列。
冠冕上的珠旒光彩焕发,旌旗随风高高飘扬。
翠绿的柏树深深留住斜阳余影,红梨树在严霜中显得格外清冷。
风筝在风中吹拂着玉制的琴柱,井栏在寒露中冻结成银色的床。
自身退隐,甘居衰微如周代末年的卑微之士,而经典却仍被汉皇恭敬供奉。
若谷神尚能不灭,我这拙朴之人又该归向何方以求安养?
以上为【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的翻译。
注释
1. 配极玄都閟:配极,指庙宇位于宇宙对应之极位,象征尊贵;玄都,道教称神仙所居之地,此处指玄元皇帝庙;閟(bì),幽闭、深藏之意。
2. 凭虚禁御长:凭虚,凌空而建,形容地势高峻;禁御,皇家禁地,指庙宇位于宫苑附近,受皇家庇护。
3. 守祧严具礼:守祧(tiāo),守护祖庙;严具礼,庄重完备的祭祀礼仪。
4. 掌节镇非常:掌节,执掌符节,象征权力与神圣职责;镇非常,镇守非同寻常之地,指庙宇的特殊地位。
5. 碧瓦初寒外:碧瓦,青绿色琉璃瓦;初寒外,指在初冬寒气尚未侵入之处,突出建筑的宏伟隔绝尘俗。
6. 金茎一气旁:金茎,汉武帝所立承露盘之铜柱,用以承接仙露;一气,天地间元气贯通,象征与天道相通。
7. 仙李盘根大:仙李,指老子姓李,道教尊其为“仙李”;盘根大,比喻李唐皇室与老子同宗,根基深厚。
8. 猗兰奕叶光:猗兰,语出《三辅黄图》,汉代有猗兰殿,此处借喻贵族世家;奕叶,世代相继;光,荣耀。
9. 吴生远擅场:吴生,指唐代画家吴道子;擅场,技艺超群,压倒群雄。
10. 谷神如不死,养拙更何乡:谷神,出自《道德经》“谷神不死”,指道之永恒;养拙,安于愚拙,隐居避世;意谓若大道尚存,我亦愿退隐守拙,不知归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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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杜甫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时诗人漂泊西南,途经洛阳,冬日北行拜谒玄元皇帝庙(即老子庙)。全诗以纪行为引,借古讽今,融历史、宗教、艺术与个人情怀于一体,既赞颂道教始祖老子的崇高地位,又通过描绘庙宇壮丽、壁画精美,展现盛唐文化的辉煌。同时,在庄严景象背后,暗含对现实政治衰微的忧思,以及对自身退隐无依的感慨。诗歌结构严谨,辞藻华美,用典精当,体现出杜甫晚年沉郁顿挫、博大精深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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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杜甫晚年纪游之作,融合宗教崇敬、历史追思与艺术鉴赏,展现出宏阔的文化视野与深沉的人生感悟。开篇即以“配极”“凭虚”勾勒庙宇的神圣气象,继而通过“碧瓦”“金茎”等意象渲染建筑的华美与通天接地的宗教意味。中段转入对李唐宗室与道教渊源的追溯,“仙李”“猗兰”二句巧妙将皇权与道统结合,体现唐代尊老崇道的政治文化背景。
尤为精彩的是对壁画的描写:“森罗移地轴,妙绝动宫墙”,以夸张笔法写出吴道子画作的震撼力,使静态壁画具有宇宙动荡之势。随后“五圣联龙衮”等句,既写壁画内容,又暗寓对盛世君臣秩序的怀念。结尾由景入情,以“身退卑周室”自比乱世遗民,而“谷神如不死”则寄托对大道不灭的信念,最终在“养拙更何乡”的叩问中流露出无家可归的苍凉,极具杜诗“沉郁顿挫”之致。
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滞涩,对仗工整而气脉贯通,是杜甫将个人命运、时代兴衰与宗教哲思熔铸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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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极写庙貌之尊严,画壁之神妙,而结处归本于道德,见帝王崇奉有由,非徒事虚文也。”
2. 《读杜心解》(浦起龙):“前半写庙,后半写画,中间插入‘仙李’‘猗兰’,以见李唐得统之正。‘身退卑周室’,自伤不在盛世也。”
3. 《杜诗镜铨》(杨伦):“‘森罗移地轴,妙绝动宫墙’,写画手之神,直使鬼工惊叹。”
4. 《唐宋诗醇》:“气象峥嵘,词采炳蔚,而忠爱之意,隐然言外。杜诗之有关风教者如此。”
5. 《岘佣说诗》(施补华):“杜公七律,包涵万有,此首尤为富丽精深,然不觉其堆垛者,气足故也。”
以上为【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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