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子为御史,伊余忝拾遗。
皆逢盛明代,俱登清近司。
予系玉为佩,子曳绣为衣。
从容香烟下,同侍白玉墀。
朝见宠者辱,暮见安者危。
纷纷无退者,相顾令人悲。
宦情君早厌,世事我深知。
待君女嫁后,及我官满时。
稍无骨肉累,粗有渔樵资。
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
翻译
当年你任御史,我为拾遗官,我们同处盛世明时,都曾位列清要之职。我腰佩玉饰,你身着锦绣官服,在香烟缭绕的宫殿中从容共事,一同侍立于白玉台阶之上。清晨得宠者或许傍晚便遭贬辱,安逸之人转瞬即面临危难。官场中熙熙攘攘,却无人思退,彼此相顾,令人悲哀。你早已厌倦仕途之情,而我对世事也早已洞悉。早在荣耀显达之时,我们就已约定归隐山林之期。如今各自漂泊失意,且身患疾病,牙齿脱落,头发斑白。若不趁早作归隐云林之计,携手同去,又能到哪里去呢?等你女儿出嫁之后,待我任期届满之时,若无骨肉亲眷拖累,又略有渔樵度日之资,就在岁暮冬寒之际,走上青山之路,白头终老,期望能一同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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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微之:元稹,字微之,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挚友,二人并称“元白”。
2. 在朝日:指在朝廷任职时期,约在唐宪宗元和年间,白居易与元稹同任谏官。
3. 同蓄休退之心:共同怀有辞官归隐的愿望。“休退”即退休、退隐之意。
4. 迨今十年:从当初相约至今已约十年。白居易与元稹早年交好,约在元和五年左右同在朝为官,至作此诗时(约大和年间)已逾十年。
5. 沦落老人:指两人皆遭贬谪、仕途失意,年老体衰。
6. 伊余忝拾遗:伊,彼,指元稹;余,我;忝,谦词,表示有愧于职位;拾遗,谏官名,掌规谏。白居易曾任左拾遗。
7. 清近司:指亲近皇帝、地位清要的官职,如拾遗、补阙、御史等。
8. 绳玉为佩,子曳绣为衣:形容官服华美。玉佩、绣衣皆高官服饰象征。
9. 香烟下:指宫中焚香,代指朝廷殿堂之中。
10. 白玉墀:白玉砌成的台阶,指皇宫前的台阶,象征朝廷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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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白居易晚年追忆与元稹(字微之)早年共事、相约退隐之志,并重申旧约之作。全诗以平实语言抒写宦海沉浮之感,情感真挚深沉,既有对仕途险恶的清醒认知,也有对友情与理想生活的执着坚守。诗人通过今昔对比,凸显了人生迟暮、壮志未酬的悲凉,同时寄托了对归隐林泉、白首同归的深切期盼。全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回忆起笔,经现实感慨,终归于未来之约,体现了白居易“老来情味减,对境亦心灰”的典型心态,也展现了其与元稹深厚的情谊和共同的人生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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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追寻前约,且结后期”为核心,情感脉络清晰,由昔日共志、今日沦落,到未来归期,构成完整的人生叙事。开篇追忆往昔同朝为官的荣耀时光,用“玉为佩”“绣为衣”“香烟下”“白玉墀”等意象渲染出仕途鼎盛之景,然而紧接着笔锋一转,揭示“朝见宠者辱,暮见安者危”的政治险恶,形成强烈反差。这种由盛转衰的描写,正是白居易对中唐政局动荡、士人命运无常的深刻体悟。
“纷纷无退者,相顾令人悲”一句,既是对旁人的惋惜,也是对自身处境的警醒。诗人与元稹早有林泉之约,这份约定不仅是逃避现实,更是对精神自由的追求。而“况今各流落,身病齿发衰”则直击现实困境,年老多病、仕途蹉跎,使归隐更显迫切。
末段提出具体归隐条件:“女嫁后”“官满时”“无骨肉累”“有渔樵资”,体现出诗人务实的一面——归隐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审慎考虑的生活规划。结尾“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意境深远,既有苍凉暮色中的孤寂,也有老友相伴的温暖希望,余韵悠长,感人至深。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情真意切,充分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也展现了他晚年淡泊名利、向往自然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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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诗平易近人,而情致缠绵,此篇述旧约归隐,语重心长,读之令人慨然。”
2. 《瀛奎律髓》卷二十六评此诗:“白氏晚年多作退志之吟,此与微之相期,尤为恳切。‘朝见宠者辱’二语,足为仕宦者炯戒。”
3. 《唐宋诗醇》评曰:“此诗追昔抚今,言近旨远。‘待君女嫁后,及我官满时’,琐细语中见真实情,非虚言逃世者比。”
4. 《养一斋诗话》卷五:“白傅与微之交最笃,诗中道旧约、订后期,如话家常,而感慨系之。‘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真可入《高士传》。”
5.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香山晚年诸作,多萧散自适之趣,然此诗独带悲凉,盖念故人沦落,而前约未践也。其情愈真,其味愈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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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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