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拂晓时越过闽地的山岭,趁着春光远望越王台。
昨夜的云彩如大鹏展翅般从天边消落,残月如从蚌壳中开启般缓缓隐去。
薜荔随风摇曳散发出青翠的气息,桄榔树遮蔽着碧绿的苔藓。
桂花沾满露水香气浓郁,山石间细泉流淌发出清脆声响。
黑猿抱着树叶长啸,翡翠鸟衔着花朵飞来。
南方虽有如此美好的景致令人喜悦,但思念北方故园的情思却日益悠长。
乌黑的头发忽然间已变白,赤诚的心也早已如死灰一般。
何时才能踏上归途,回去剪除故乡园中的野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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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虚氏:一作「灵长」。
峤:一作「障」。
1 早发:清晨出发。
2 始兴江口:今广东韶关一带,始兴县位于粤北,为古代通往岭南要道。
3 虚氏村: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当在今广东境内。
4 侯晓:等候天明。
5 逾:越过。
6 闽峤(qiáo):指福建与广东交界的山岭,峤即高山。
7 越台:即越王台,相传为南越王赵佗所建,泛指广州一带的古迹,此处代指岭南之地。
8 宿云:昨夜残留的云彩。
9 鹏际落:形容云如大鹏展翅从天边落下,极言其高远飘逸。
10 蚌中开:比喻残月如蚌壳中开启,形象写出月将隐未隐之状。
11 薜荔(bì lì):常绿藤本植物,多生于南方山林,常攀附岩石或树木。
12 桄榔(guāng láng):热带乔木,叶大成丛,生长于湿润山地。
13 翳(yì):遮蔽。
14 萼(bì tái):青绿色的苔藓。
15 裛(yì):通“浥”,沾湿。
16 石响:山石间泉水激荡发出的声音。
17 抱叶玄猿:黑色猿猴抱叶而居,形容山林幽深。
18 衔花翡翠:翡翠鸟嘴衔鲜花,描绘南国奇景。
19 南中:指岭南地区,即今广东、广西一带。
20 北思:对北方故乡和朝廷的思念。
21 鬒(zhěn)发:浓密乌黑的头发。
22 俄:忽然。
23 成素:变成白色,指因忧愁而早生白发。
24 丹心:赤诚之心,原指忠君报国之志。
25 已作灰:喻理想破灭,心如死灰。
26 何当:何时能够。
27 首归路:踏上归程。
28 行剪故园莱:回去修剪家园中的蔬菜,意指归隐田园。“莱”为野生藜草,此处泛指园中杂草或蔬圃,象征故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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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开头四句,点题中的“早发”,交代了时间是在“春”、“晓”,并以晨空特有的“宿云”、“残月”极力渲染早发时的景象。“闽嶂”本指闽地的山岭,有时也可用作“岭嶂”的意思,泛指南国的山岭。这里用以借指从始兴县的江口地方至虚氏村途中经过的高山峻岭。“越台”即越王台,又作粤王台,是汉高祖时南越王赵佗在广州越秀山上所建的台榭。从诗题看,当时诗人已经抵达虚氏村,村子离动身地点江口在一日行程之内,距离广州尚有数百里之遥,是无法望见越王台的。所谓“望”,只是瞻望前途的意思。“宿云”是隔宿之云。《庄子·逍遥游》写大鹏鸟,说它“翼若垂天之云”。这里见云而生鹏翼的联想,句意只是说宿云渐渐消散,天空变得明朗起来。第四句,古人以为,月亮的盈亏与蚌蛤的虚实相统一,月圆时蚌蛤实,月亏时蚌蛤虚。所以,诗人由“残月”而生“蚌中开”的联想。宋之问与沈佺期一样,上承齐梁余绪,讲究词采声律,从“宿云”二句的铺张笔法中,也可想见其“如锦绣成文”(《新唐书》本传)的诗风。
从“薜荔摇青气”开始的六句极写赏心悦目的南国景色,铺排有序,很见功力。前三句写树,错落有致:“薜荔”是一种木本蔓生植物,常绕树或缘壁生长。句中用一个富有动感并充满了生命力的“摇”字,生动地描画出了枝叶攀腾、扶摇直上与青气郁勃、无以自守的情态。“桄榔”则是一种亭亭玉立的乔木,与蔓生的薜荔对举,构图相当优美。加之碧苔依树,古色古香,与“薜荔”句表现出来的盎然生趣亦复形成鲜明的对照。“桂香”句既为画面添枝加叶,又使淡淡幽香透出画面。句中的“裛”,通“浥”,打湿的意思。在上三句中,诗人用笔由视觉而到嗅觉,“石响”句更进而写到听觉,由泉水奔泻的“石响”又转而看到回环流转的细泉。“抱叶”二句转写动物:黑毛猴子攀附着树枝在叫唤,翡翠鸟衔着花在飞来飞去。这就使画面更充满活力,线条、色彩、音响以至整个情调更其动人了。
读到最后六句时,人们恍然大悟,原来诗人前面的铺排绘景是为了后面的写情抒怀。“南中”句使全诗的感情为之一顿,承上启下。“南中可悦”四字总括前面写景的笔墨,“虽”字是句中之眼,转出后面的许多文章。“北思”句直承“虽”字。从末句的“故园”可知,诗人的“北思”是思念故乡而非朝廷。“鬒(zhěn)发”,黑发。“鬒发”二句说明贬谪对他的打击,黑发俄顷变白,丹心已成死灰。在文势上,这两句稍作顿挫,用以托住“南中”二句陡然急转之势,并暗示官场的荣辱无常,更增强了自己的思乡之情。末两句的感情直承“鬒发”二句,并与“北思”二字相呼应。诗人直抒胸臆道:何时能走向返回故乡的路呢?“剪莱”,即除草。“行剪故园莱”,与谢朓“去剪北山莱”、王绩的“去剪故园莱”同义,都是要归隐田园的意思。从文势上来说,最后六句浑然一体,同时又有内在的节奏。比之于水势,“南中”二句似高江急峡,大起大落,“鬒发”二句江面渐宽,水势渐缓,至末两句化成一片汪洋,隐入无边的平芜之中。
此诗用词的艳丽雕琢与结构艺术的高妙,可以使我们对宋之问诗风略解一二。诗用的是以景衬情的写法。诗人不惜浓墨重彩去写景,从而使所抒之情越发显得真挚深切。然而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这首诗的价值倒不在于诗人抒发了何种思想感情,而在于诗中对南中景物的出色描绘。诗人笔下的树木、禽鸟、泉石所构成的统一画面是南国所特有的,其中的一草一木无不渗透着诗人初见时所特有的新鲜感。特定的情与特有的景相统一,使这首诗有着很强的艺术魅力。
此诗为宋之问贬谪岭南途中所作,写于由始兴江口前往虚氏村的路上。全诗以细腻笔触描绘南国早春清晨的自然景色,融情入景,借景抒怀,表现出诗人身处异乡、政治失意、思乡情切的复杂心境。前八句写景,生机盎然却不乏幽寂之意;后六句抒情,由乐景转哀情,情感层层递进,终至沉痛。结构谨严,对仗工整,语言清丽,是初唐山水行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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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早发始兴江口至虚氏村作》是宋之问贬谪岭南期间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展现了他在仕途失意、流放边地时的真实心境。诗歌以时间推移为线索,从“候晓”出发写起,至“北思日悠”收束,情景交融,层次分明。
开篇二句点出行程与季节,“逾闽峤”“望越台”既写出地理空间的迁徙,又暗含远离中原的政治失落。中间四联集中写景,视觉、听觉、嗅觉交织:云如鹏落,月若蚌开,气象雄奇;薜荔青气、桂香露裛,气息清新;玄猿啸、翡翠来,动静相宜。这些描写不仅生动再现了岭南特有的自然风貌,更通过“残月”“宿云”“玄猿”等意象渲染出孤寂苍凉的氛围。
后半转入抒情,“南中虽可悦”一转,以乐景衬哀情,凸显思乡之苦。结尾四句直抒胸臆,“鬒发成素”“丹心作灰”极言身心俱疲,理想幻灭;“何当首归路,行剪故园莱”则寄托归隐之愿,语淡而情深。全诗对仗工稳,音律和谐,属对精切而不失自然,体现了初唐律诗成熟的艺术技巧。尤其“宿云鹏际落,残月蚌中开”一联,想象奇特,比喻新颖,历来为人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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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瀛奎律髓》:之问此篇,“宿云”“残月”一联前无占人,他佳句尤多。
《增订评注唐诗正声》:顾云:三四奇绝,语能到此乃具眼。
《唐诗广选》:胡元瑞曰:“宿云”一联与“一叶兼萤度,红云带雁来。劲风吹雪聚,渴鸟琢冰开”诗奇绝。能别此,乃具眼。
《唐诗直解》:下笔宛较不滞,流丽亦细净,
《唐诗选》:收来似散不散。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意况浑厚,调度秀洁,子是排律当家。蒋一葵曰:“南中”一联,似散不散收来。
《初白庵诗评》:语巧而不觉其纤,所以为初唐(“宿云”句下)。
《瀛奎律髄汇评》:纪昀:第四句言月光斜长一线,如珠光之闪于蚌中耳。此一联故为奇语,已开雕琢风气。冯舒:第三句奇妙。第二联高占舒秀,老杜所无。无名氏:出笔纯乎《骚》、《雅》之气,迥异凡流。
《唐诗鉴赏辞典》:本篇作于诗人贬官南行途中。从诗中所写景物表现出来的新鲜感看来,似为他初贬岭南时所作。
1 《唐诗镜》:五六写景清绝,有楚骚遗韵。结语凄婉,自是迁客深情。
2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宋之问诗以典丽称,此篇尤见风骨。写南中景物,不事雕饰而自工。
3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曰:“‘宿云’一联奇警,非亲历南方者不能道。”
4 《历代诗发》:写景处如画,抒情处如诉,读之令人黯然。
5 《唐诗成法》:前六句皆写景,后四句转情,章法井然。末二语含蓄不尽,得风人之旨。
以上为【早发始兴江口至虚氏村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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