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齐云,正霜明天净,一雁高飞。江南倦客徙倚,目断双溪。凭阑自语,算从来、总是儿痴。青镜里,数丝点鬓,问渠何事忘归。
幸有三椽茅屋,更小园随分,秋实春菲。几多清风皎月,美景良时。陶贤乐圣,尽由他、歧路危机。须信道,功名富贵,大都磨蚁醯鸡。
翻译
齐云楼高耸入云,正值秋日霜天,天空明净,一只孤雁高飞远去。我这江南的倦游之客,久久徘徊,极目远眺,望断双溪流水。倚着栏杆自言自语,细想起来,人生在世,从来不过是孩童般的痴迷。对镜自照,已见几缕白发悄然爬上鬓角,试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而迟迟忘却归隐之志?
幸好还拥有三间茅屋,又有小园随性打理,秋天有果实,春天有花草。多少个清风朗月之夜,良辰美景当前。无论是像陶渊明那样安于隐逸,还是如圣人般修身立德,都任凭世人选择;而那些仕途歧路中的危机与纷争,也由他们去吧。应当深信:功名富贵,大抵不过如同磨盘上旋转的蚂蚁、酒瓮中浮游的微虫,渺小而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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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齐云楼:宋代著名楼阁,位于今江苏苏州一带,地势高峻,可俯瞰城郭江湖。
2 霜明天净:秋日霜降之后,天空清澈明净,形容气候清朗。
3 一雁高飞:孤雁南飞,象征漂泊无依,也暗喻词人自身羁旅生涯。
4 双溪:泛指江南水系,可能实有所指,亦可理解为故乡或归途的象征。
5 儿痴:孩童般愚昧执着,此处自嘲沉迷功名、不知归隐。
6 青镜:铜镜,古人常用“青镜”代指照镜自省。
7 数丝点鬓:数得清的几根白发出现在鬓边,形容年华老去。
8 三椽茅屋:三间简陋茅屋,代表清贫而自由的隐居生活。
9 秋实春菲:秋天结果,春天开花,指园中四季皆有景致,生活自足。
10 磨蚁醯鸡:磨盘上的蚂蚁,酒瓮中的果蝇,比喻在狭小世界中徒劳奔忙的人,典出《庄子》等道家文献,喻功名富贵之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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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汉宫春·吴中齐云楼》是南宋词人吴潜登临齐云楼时所作,抒发了其对宦海浮沉的厌倦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词以写景起兴,借高远之境反衬内心之孤独与疲惫,继而转入自我反思,感叹人生痴妄,进而表达对自然简朴生活的珍视,并以“磨蚁醯鸡”的比喻揭示功名富贵的虚幻本质。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语言质朴而哲理深刻,体现了宋末士大夫在政治压抑下的精神转向——由进取转为退守,由外求转为内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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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上片写登楼所见之景,以“楼观齐云”开篇,气势开阔,随即以“一雁高飞”带出孤寂之感,自然引出“江南倦客”的身份认同。“目断双溪”既写空间之远,亦寓归思之切。自问“何事忘归”,直击心灵,将仕途困顿与内心矛盾推至高潮。下片笔锋一转,设想归隐图景,“三椽茅屋”“小园随分”勾勒出淡泊宁静的生活理想。“清风皎月”“美景良时”进一步渲染闲适之美。结句“功名富贵,大都磨蚁醯鸡”以强烈比喻收束全篇,极具警醒之力。整首词从外景到内情,从现实到理想,层层递进,既有士人典型的忧患意识,又具道家超脱的思想色彩,展现出吴潜在动荡时局中力求心灵安顿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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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吴潜词:“慷慨激昂,多感慨之音,然亦时露旷达之趣。”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履斋(吴潜号)词气骨遒劲,不作柔曼之响,其志可知。”
3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评此词:“触景生情,因情悟理,结以物理之喻,尤为深刻。”
4 《词林纪事》引宋人笔记云:“吴履斋每登临辄有兴亡之感,其词多含蓄而意远。”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磨蚁醯鸡’之喻,出自庄生,用得恰切,足见作者胸中有丘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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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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