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江天,笑万里、北风作恶。拼只向、屠门大嚼,磨刀霍霍。季布田中亡命客,卢家堂后消魂约。正雪深、兀坐酒楼中,思量着。
翻译
大雪覆盖江天,万里之间,北风肆虐狂啸,令人不禁发笑。索性奔向肉铺痛快大吃,磨刀声霍霍作响,豪气顿生。就像当年逃亡田间的季布,又似卢家堂后那令人断肠的幽会之约。在雪深难行之时,独自枯坐酒楼之中,思绪翻涌,细细回想。
车中的妇人,山头的寒雀,怨恨无法消解,忧愁难以排遣。终究不如一醉解千愁,胜过服药强身。年轻的妻子正高举着红玉酒杯劝饮,掌管京城锁钥的金吾官却懒散地锁上春城之门。听着酒糟从榨床中滴落的声音,最喜爱那酿酒坊中的酒家儿郎,频频呼唤索取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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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大雪江天:形容雪势浩大,江面与天空皆被白雪笼罩,一片苍茫。
2 屠门大嚼:比喻虽不能真正得食,却可想象满足,此处反用其意,表示真去肉市豪食,表达豪放之情。
3 磨刀霍霍:原指准备宰杀牲畜的声音,此处渲染粗犷豪烈气氛。
4 季布田中亡命客:季布,秦末楚人,以任侠著称,曾藏身民间田间避祸,后为汉臣。喻指英雄落难。
5 卢家堂后消魂约:借用唐代李商隐《无题》“卢家少妇郁金堂”诗意,指男女私会或缠绵情事,此处增添艳情色彩。
6 兀坐:独自静坐,常含孤寂之意。
7 车中妇:典出《后汉书·梁鸿传》,伯鸾(梁鸿)妻孟光“低头乘车”,后用“车中妇”代指贤德或隐逸之妻,此处或泛指女性形象。
8 山头雀:象征孤独、飘零之物,亦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之危意。
9 行药:魏晋以来士人服五石散后行走以散发药性,后泛指借药物排忧,此处谓不如饮酒痛快。
10 拍糟床:指酒醅压榨时敲击酒槽之声,极言对酒的向往与现场感;糟床,即榨酒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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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咏雪”为题,实则借雪景抒写豪情与人生感慨,将自然之严寒与人间之冷暖、命运之坎坷与酒色之欢愉交织呈现。词风雄浑奔放,情感跌宕起伏,既有江湖侠气,又含闺阁柔情,展现出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代表人物特有的豪放与婉约交融的艺术风格。全词不拘格套,用典自然,语言酣畅淋漓,极具画面感与节奏感,是一首典型的清初豪放词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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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咏雪·宫闱”,但通篇不见宫廷富丽,反而以江湖雪景、屠门豪饮、亡命旧事、闺中私语等意象展开,实为借题发挥之作。“宫闱”或为词调名,未必实指后宫。开篇即以“大雪江天”营造苍茫意境,继而“北风作恶”拟人化写出自然之暴烈,而“笑”字突兀而出,显出词人睥睨风雪的豪气。
“拼只向、屠门大嚼,磨刀霍霍”数句,化用日常粗俗场景,却气势逼人,展现一种反礼教、重本能的生命力,与晚明以来个性解放思潮相呼应。接以“季布”“卢家”二典,一写英雄失路,一写儿女情长,形成刚柔对照。
下片转入抒情,“车中妇,山头雀”六字短句如急鼓催泪,道尽人生困顿。而“总无如一醉,胜他行药”直白有力,否定虚浮养生,肯定酣饮之真实快意。结尾“小妇擎碗”“金吾锁钥”对比鲜明:一边是民间温情,一边是官府威仪;一边是春城将闭,一边是酒兴正浓。最后“拍糟床、极爱酒家郎,频呼索”以动作收束,声色俱全,余韵不绝。
全词结构跳跃,意象密集,情感由激昂至低回再至放纵,体现陈维崧“壮采”与“深情”兼备的艺术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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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维崧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要亦悲歌感慨之士,非纤靡者比。”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迦陵(陈维崧号)词魄力雄大,骨力遒劲,而情味却能深长,此其胜人处。”
3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陈其年(维崧)才气横溢,填词独辟门庭,出入苏辛,而兼采众长,不为藩篱所囿。”
4 叶恭绰《全清词钞》:“其年词如万马奔腾,不可羁勒,虽稍伤粗率,然自有吞吐六合之概。”
5 唐圭璋《词学论丛》:“陈维崧以阳羡派领袖,力矫云间派之雕琢,提倡‘宁粗毋弱,宁拙毋巧’,此词即可见其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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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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