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 题龚节孙仿橘图

题注：节孙兰陵人，卜居阳羡，慕东坡之为人，故为斯图以明志。

1 兰陵：古郡名，晋代置，治所在今山东枣庄东南，后亦泛指文化昌盛之地，此处或借指人物出身清雅。

2 宁馨年少：即“宁馨儿”，晋唐口语，意为“这样的孩子”，含赞许之意，指少年俊秀出众。

3 玉树姚冶：形容人物风姿俊美，“玉树”典出《世说新语》谢安称子弟“芝兰玉树”；“姚冶”意为妖冶美丽，多用于形容容貌风采。

4 缚茆树栅：结茅为屋，围篱成园，指隐居或闲适生活。

5 樊川水榭：樊川为唐代长安著名风景地，杜牧曾居此，后泛指文人雅集之所；水榭指临水建筑，此处或实指或泛称。

6 楚颂名亭：指屈原《九章·橘颂》，以橘树喻坚贞不移之志；“名亭”谓以《橘颂》命名亭台，表达高洁志向。

7 坡老：指苏轼，号东坡居士，宋代文豪，曾作《食柑诗》《橘林亭记》等，亦重橘之品性。

8 蜗牛传舍：比喻人生短暂，世事渺小，《庄子·则阳》有“蜗角之争”之喻，言世间纷争不过蜗角大小。

9 海田几遍栽桑：化用“沧海桑田”典故，葛洪《神仙传》载麻姑言“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喻世事巨变。

10 虚舟飘瓦：典出《庄子·达生》：“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其来不可却，其去不可止，悲夫！世人以为得此者为荣，岂知其犹虚舟之触物，飘瓦之击人。”喻万事皆空，无可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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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借题画抒怀，表面咏写龚节孙仿作“橘图”之举，实则寄托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历史意识。上片写景写人，称扬少年才俊之风致，以“玉树姚冶”“楚颂名亭”等典故凸显其高洁志趣；下片笔锋陡转，由个体风雅转入对人生虚幻、世事无常的哲思，以“蜗牛传舍”“虚舟飘瓦”喻世事变迁，终归寂灭，流露出浓厚的沧桑之感与存在之忧。全词融咏物、怀古、抒情于一体，情感跌宕，意境苍茫，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代表的沉郁顿挫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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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题画之作，但不止于画面描摹，而是借画生发，层层推进，由人及事，由事入理，最终升华为对人生与历史的深刻反思。上片起笔即以“兰陵宁馨年少”点明主人公身份气质，用“玉树姚冶”极言其风神俊朗，继而描绘其居处环境——“缚茆树栅东溪畔”，显其隐逸之志。“画秋后、霜柑百颗”以下转入画面内容，视觉与嗅觉结合，“寒香噀射”四字尤为生动，使橘树之清芬跃然纸上。更以“拟楚颂名亭，追踪坡老”揭示作画者精神渊源，将个人行为与屈原、苏轼等先贤并列，境界顿高。

下片陡起议论，“人间世，总是蜗牛传舍”一句劈空而来，极具震撼力，将前文所赞之美置于时间长河中加以审视，顿显其短暂与脆弱。“休矜文采儒雅”是对自我与同道的警醒，所谓风流文采，在历史巨变面前不过浮光掠影。“海田几遍栽桑后，万事虚舟飘瓦”进一步深化主题，以自然之变映照人事之迁，充满道家式的虚无感。结尾遥想苏轼祠堂“老木曾连把”，今已不存，再反观眼前“结得亭成”，不禁发问：“后日谁怜者？”一语收束，余音袅袅，既是对未来的忧虑，也是对永恒价值的追问。全词结构严谨，情思深婉，语言典雅而富张力，是陈维崧晚年词风趋于沉郁老成的典型体现。

以上为【摸鱼儿 · 题龚节孙仿橘图】的赏析。

1 《清名家词》评陈维崧词：“气魄雄浑，才情奔放，尤工长调，每于铺叙中见筋骨。”此词可见其驾驭长调之功力。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迦陵（陈维崧）词如黄河九曲，浩瀚奔腾，而时有沉郁顿挫之致。”此词上下片情绪转折正合此评。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指出：“维崧身经鼎革，怀抱孤愤，故其词多兴亡之感，家国之痛。”此词虽为题画，然“海田栽桑”“虚舟飘瓦”等语，实寓沧桑之叹。

4 严迪昌《清词史》评曰：“陈维崧后期词渐由豪宕转向苍凉，于雄健中渗入哲理省思。”此词正体现此种风格转型。

5 《四库全书总目·陈检讨四六提要》云：“维崧才藻艳发，吐属不凡，而气体颇近粗豪。”然此词细腻深沉，可见其风格多样。

以上为【摸鱼儿 · 题龚节孙仿橘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