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轰电掣,算君才真似,怒涛千斛。百感淋漓风骤起,劈裂满堂桦烛。公醒而狂,人憎欲杀,抵鹊何须玉。春衫老泪,鲛珠瓣瓣堪掬。
不记三十年前,灌夫使气,嚄唶惊邻屋。弹指蓬莱今又浅,短法可能长绿。诗酒前缘,莺花小劫,世事弹棋局。关山笛破,欲吹吹不成曲。
翻译
雷霆轰鸣,电光闪烁,论你的才华,真如汹涌澎湃的怒涛,气势千斛。百感交集,情感奔放如同狂风骤起,吹得满堂燃烧的桦烛纷纷劈裂。你清醒时豪迈狂放,世人憎恨你几乎欲杀之,但你本如美玉,何须拿去抵充无用的小石?春衫之上沾满老泪,那泪水如鲛人泣珠,一瓣一瓣,令人不忍卒视。
记不得三十年前,你像灌夫一样任性使气,大声呼喝,惊动了邻屋人家。转眼间仙境蓬莱也已变浅,短促的生命怎能长久青翠?诗酒是前世注定的缘分,沉溺于莺花美景只是人生的小劫难,世间万事不过如弹棋局般变幻无常。一曲关山笛声撕裂长空,想再吹奏却已吹不成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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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霆轰电掣:形容气势迅猛,如雷电交加,比喻才华横溢、情感激烈。
2 怒涛千斛:形容才情如汹涌波涛,气势宏大。斛,古代量器,十斗为一斛,此处极言其多。
3 百感淋漓:形容感情充沛,喷薄而出。淋漓,酣畅貌。
4 桦烛:用桦树皮卷油制成的蜡烛,易燃且光亮,古时常用于照明。
5 公醒而狂:指友人虽清醒理智,却行为狂放不羁。
6 人憎欲杀:他人因嫉妒或不解而憎恨至欲除之,典出《史记·刺客列传》聂政事。
7 抵鹊何须玉:比喻贤才被轻用或误用。典出《尹文子》:“田父得玉,以饰覆瓮之瓦,谓之抵鹊。”意为用美玉去打鸟,大材小用。
8 春衫老泪:化用杜甫《蜀相》“长使英雄泪满襟”,表达悲慨之情。
9 鲛珠:传说中鲛人泣泪成珠,喻极珍贵之泪。
10 灌夫使气:西汉武将灌夫性格刚直,好酒任气,曾在宴席上怒骂权贵,后被借故诛杀。此处喻孚若性情激烈,不避权势。
11 嚄唶(huò zé):大声呼叫,形容豪气纵横。
12 弹指蓬莱今又浅:佛教语“弹指”表时间短暂,蓬莱为仙山,今已变浅,喻仙境难驻,人生易老。
13 短法可能长绿:生命短暂,怎能永远青春?法,通“发”,头发,代指生命年华。
14 诗酒前缘:前世注定与诗酒相伴,谓天生文士命运。
15 莺花小劫:沉溺于美好景物与情感,实为人生劫难之一种,暗含佛家“劫”义。
16 弹棋局:古代棋类游戏,变化多端,比喻世事无常、命运难测。
17 关山笛破:化用李白《塞下曲》“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关山月夜吹笛,极言离愁与悲凉。
18 欲吹吹不成曲:内心悲痛至极,连笛子都无法完整吹奏,象征精神崩溃或理想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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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酬赠友人孚若之作,依原韵而和,情感激越,气势磅礴。全词以雷霆怒涛起兴,凸显友人才情之盛与性情之烈。通过历史典故与强烈意象,刻画出一位狂放不羁、才高见嫉的士人形象。词中交织着对往昔豪情的追忆、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以及知音零落的悲怆,展现出清初遗民文人普遍的精神困境。结句“关山笛破,欲吹吹不成曲”,以断裂的笛声象征理想幻灭与表达失语,极具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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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陈维崧典型的豪放风格代表作,融激情、才气与悲慨于一体。开篇以“霆轰电掣”设喻,立即将读者带入一种雷霆万钧的情感氛围中,既写友人才华之盛,亦状其性情之烈。继而“百感淋漓”“劈裂满堂桦烛”,将内在情感外化为具象风暴,极具视觉与听觉冲击力。词中大量使用典故,如“灌夫使气”“抵鹊何须玉”,不仅丰富了文本内涵,更深化了人物形象——一个有才、有气、不容于世的狂士跃然纸上。
下片转入时空感慨,“弹指蓬莱今又浅”一句,将仙界与尘世并置,突出人生短暂、理想渺茫的主题。“诗酒前缘”看似洒脱,实则暗藏无奈;“莺花小劫”则透露出对浮生欢娱的超然审视。结尾“关山笛破,欲吹吹不成曲”,以音乐意象收束全篇,笛声断裂,不成曲调,既是艺术表现的极致,也是心灵创伤的象征。整首词情感层层推进,由赞才、悼志到悲世、伤己,结构严谨,意境深远,堪称清词中的雄奇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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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陈检讨四六提要》称陈维崧“才气宏肆,千言立就,尤工骈体,兼善倚声”,可与此词雄健风格互证。
2 清代词学家张德瀛《词征》卷五云:“迦陵词以气胜,每于慷慨激昂之际,令人神为之夺。”正合此词雷霆之势。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三评陈维崧词:“骨力豪健,寓意深微,非徒以才气驱驾者。”指出其作品兼具力度与深度,此词即典型。
4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称:“陈其年如黄河九曲,浩瀚奔腾,虽泥沙俱下,而气概自不可一世。”此词情感汹涌,正体现此种风格特征。
5 近人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录陈维崧词多首,强调其“继承苏辛,发扬湖海豪情”,此词正是其承接辛弃疾豪放传统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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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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