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釜一朝裂,铜狄尽流铅。江南五月天漏,炼石补仍穿。骤若淫龙喷沫,狂比长鲸跋浪,庐舍没长川。菱蔓绕床下,钓艇系门前。
翻译
天像突然破裂了一般,铜铸的人像都因雨水流淌而溶化如铅。江南五月本应是农忙时节,却因连日大雨导致田地如锅底般积水成灾,纵使想用女娲炼石补天的神力来修补,也依然挡不住天漏般的雨势。这雨势仿佛恶龙喷吐泡沫,又似巨鲸在洪水中翻腾掀起巨浪,房屋淹没于长河之中,菱角的藤蔓爬上了床下,渔船竟拴在了家门前。
如今是什么日子啊?百姓早已困苦不堪,更何况这一年颗粒无收!家家户户的秧马闲置不用,水井干涸,炊烟断绝。可偏偏还有人在游船上吹箫奏乐,唱着“雨丝风片”这样轻巧的曲子,在烟波浩渺的湖上泛舟游玩。这些曲调纵然婉转动人,可听在灾民耳中,却如同哀啼的猿猴一般凄厉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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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樑溪:即梁溪,太湖支流,代指无锡一带,此处泛指江南水乡。
2. 翠釜:比喻青翠如锅的田野,形容农田被水包围如锅中盛水。
3. 铜狄尽流铅:典出《汉书·五行志》,铜人流泪预示国难,此处夸张言雨大至铜像亦似熔化流铅。
4. 天漏:天破漏水,比喻雨势极大,不可遏制。
5. 炼石补仍穿:用女娲炼石补天典故,言即使有神力亦难补此天灾,暗示灾情严重。
6. 淫龙、长鲸:比喻洪水如恶龙巨鲸,气势汹汹,破坏力极强。
7. 南亩:泛指农田。
8. 秧马:插秧时所用的农具,形如小船,可坐其上滑行于水田中。
9. 虚井断炊烟:水灾致井废田荒,百姓无粮可炊,生活陷入绝境。
10. 雨丝风片:原为戏曲《牡丹亭》中曲词,形容春日细雨微风,此处反用其语,讽刺游人无视灾情仍吟唱风月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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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以“夏五月大雨”为背景,描绘了江南水患之惨状与社会阶层之间巨大反差。上片极写洪水肆虐、田园尽毁、百姓流离之景,语言奇崛雄浑,意象壮阔悲怆;下片笔锋一转,直指权贵阶层在灾难面前仍醉生梦死、游湖享乐,形成强烈对比。全词情感激愤,批判尖锐,借自然灾异抒写民生疾苦与社会不公,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和深沉的忧患意识。作者通过“玉箫金管”与“啼猿”的声音对照,将审美愉悦与民间哀痛并置,凸显出道德上的谴责力量,极具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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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寄慨”,实则是一篇饱含血泪的社会批判之作。开篇以“翠釜裂”“铜狄流铅”等奇险意象起势,营造出天地崩裂、灾祸滔天的氛围,极具视觉冲击力。“炼石补仍穿”一句既用神话典故,又暗含对现实无力回天的悲叹,深化了灾难的不可抗拒性。继而“淫龙喷沫”“长鲸跋浪”进一步强化洪水之暴烈,使自然之力几近妖魔化,衬托出人类的渺小与无助。
下片由景入情,转入对民生的深切关怀。“民已困,况无年”六字沉痛至极,直揭灾民生存危机。而“秧马闲坐”“虚井断炊”等细节描写,更见农村经济彻底瘫痪。在此背景下,“玉箫金管”“游船唱曲”之举显得格外刺目,形成尖锐的阶级对立图景。结尾“此曲纵娇好,听者似啼猿”堪称点睛之笔:同一段音乐,在不同处境之人耳中,竟有天壤之别——一边是风雅赏玩,一边是哀鸿遍野。这种听觉的错位,实则是社会良知的撕裂,读之令人扼腕。
全词结构严谨,上下片由自然灾象转至社会批判,层层递进;语言融奇崛与沉郁于一体,既有豪放之气,又具婉约之思,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取径宏富、风格多样”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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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词往往以豪放见长,然能于豪中见悲、放中见敛者,此作是也。‘听者似啼猿’五字,字字血泪,真仁人君子之言。”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写灾而不止于状物,能移情入世,刺时警俗。‘玉箫金管’二句,冷峻深刻,足令阅者凛然。”
3. 叶嘉莹《清代词史》:“陈维崧此词将自然灾害与社会矛盾交织书写,突破了传统咏物词的局限,具有近代启蒙意识的萌芽。”
4. 唐圭璋《词学论丛》:“上片写水灾之状,想象奇伟;下片写人事之非,感慨沉痛。结语以声写心,余响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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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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