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为郡文学,进退必以礼,名闻州郡。
武帝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军兴诛不从命者,威振州郡。胜之素闻不疑贤,至勃海,遣吏请与相见。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剑,佩环玦,褒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门下欲使解剑,不疑曰:“剑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请退。”吏白胜之。胜之开阁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名旧矣,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门下诸从事皆州郡选吏,侧听不疑,莫不惊骇。至昏夜,罢去。胜之遂表荐不疑,征诣公车,拜为青州刺史。
久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桀谋反,欲先杀青州刺史。不疑发觉,收捕,皆伏其辜。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亡所出,母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犊车,建黄旐,衣黄襜褕,著黄冒,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
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由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久之,以病免,终于家。京师纪之。后赵广汉为京兆尹,言:“我禁奸止邪,行于吏民,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远甚。”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几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里知识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斩东市。一云姓张名延年。
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明《春秋》,家居教授,学者自远方至。征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广为少傅,数月,吉迁御史大夫,广徙为太傅。
广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举为太子家令。受好礼恭谨,敏而有辞。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谒应对,及置酒宴,奉觞上寿,辞礼闲雅,上甚欢说。顷之,拜受为少傅。
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视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丞相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数受赏赐。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
在位五岁,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官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趣卖以共具。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几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凯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捐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人之怨也;吾既亡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说服。皆以寿终。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也。其父于公为县狱吏、郡决曹,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生立祠,号曰于公祠。
东海有孝妇,少寡,亡子,养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曰:“孝妇事我勤苦,哀其亡子守寡。我老,久累丁壮,奈何?”其后姑自经死,姑女告吏:“妇杀我母”。吏捕孝妇,孝妇辞不杀姑。吏验治,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以为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之,弗能得,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党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岁孰。郡中以此大敬重于公。
定国少学法于父,父死,后定国亦为狱中、郡决曹,补廷尉史,以选与御史中丞从事治反者狱,以材高举侍御史,迁御史中丞。会昭帝崩,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定国上书谏。后王废,宣帝立,大将军光领尚书事,条奏群臣谏昌邑王者皆超迁。定国由是为光禄大夫,平尚书事,甚见任用。数年,迁水衡都尉,超过廷尉。
定国乃迎师学《春秋》,身执经,北面备弟子礼。为人廉恭,尤重经术士,虽卑贱徒步往过,定国皆与钧礼,恩敬甚备,学士咸称焉。其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定国食酒至数石不乱,冬月治请谳,饮酒益精明。为廷尉十八岁,迁御史大夫。
甘露中,代黄霸为丞相,封西平侯。三年,宣帝崩,元帝立,以定国任职旧臣,敬重之。时陈万年为御史大夫,与定国并位八年,论议无所拂。后贡禹代为御史大夫,数处驳议,定国明习政事,率常丞相议可。然上始即位,关东连年被灾害,民流入关,言事者归咎于大臣。上于是数以朝日引见丞相、御史,入受诏,条责以职事,曰:“恶吏负贼,妄意良民,至亡辜死。或盗贼发,吏不亟追而反系亡家,后不敢复告,以故浸广。民多冤结,州郡不理,连上书者交于阙廷。二千石选举不实,是以在位多不任职。民田有灾害,吏不肯除,收趣其租,以故重困。关东流民饥寒疾疫,已诏吏转漕,虚仓廪开府臧相振救,赐寒者衣,至春犹恐不赡。今丞相、御史将欲何施以塞此咎?悉意条状,陈朕过失。”定国上书谢罪。
永光元年,春霜夏寒,日青亡光,上复以诏条责曰:“郎有从东方来者,言民父子相弃。丞相、御史案事之吏匿不言邪?将从东方来者加增之也?何以错缪至是?欲知其实。方今年岁未可预知也,即有水旱,其忧不细。公卿有可以防其未然,救其已然者不?各以诚对,毋有所讳。”定国惶恐,上书自劾,归侯印,乞骸骨。上报曰:“君相朕躬,不敢怠息,万方之事,大录于君。能毋过者,其唯圣人。方今承周、秦之敝,俗化陵夷,民寡礼谊,阴阳不调,灾咎之发,不为一端而作,自圣人推类以记,不敢专也,况于非圣者乎!日夜惟思所以,未能尽明。经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君虽任职,何必颛焉?其勉察郡国守相群牧,非其人者毋令久贼民。永执纲纪,务悉聪明,强食慎疾。”定国遂称笃,固辞。上乃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就第。数岁,七十余薨。谥曰安侯。
子永嗣。少时,耆酒多过失,年且三十,乃折节修行,以父任为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定国死,居丧如礼,孝行闻。由是以列侯为散骑、光禄勋,至御史大夫。尚馆陶公主施。施者,宣帝长女,成帝姑也,贤有行,永以选尚焉。上方欲相之,会永薨。子恬嗣。恬不肖,薄于行。
始,定国父于公,其闾门坏,父老方共治之。于公谓曰:“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盖车。我治狱多阴德,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永为御史大夫,封侯传世云。
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人也。以《鲁诗》教授楚国,龚胜、舍师事焉。萧望之为御史大夫,除广德为属,数与论议,器之,荐广德经行宜充本朝。为博士,论石渠,迁谏大夫,代贡禹为长信少府、御史大夫。
广德为人温雅有酝藉。及为三公,直言谏争。始拜旬日间,上幸甘泉,郊泰时畤,礼毕,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队下亟反官,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其秋,上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先驱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从桥。
后月余,以岁恶民流,与丞相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俱乞骸骨,皆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广德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东归沛,太守迎之界上。沛以为荣,县其安车传子孙。
平当字子思,祖父以訾百万,自下邑徙平陵。当少为大行治礼丞,功次补大鸿胪文学,察廉为顺阳长、栒邑令,以明经为博士,公卿荐当论议通明,给事中。每有灾异,当辄傅经术,言得失。文雅虽不能及萧望之、匡衡,然指意略同。
自元帝时,韦玄成为丞相,奏罢太上皇寝庙园,当上书言:“臣闻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之间,道德和洽,制礼兴乐,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今圣汉受命而王,继体承业二百余年,孜孜不怠,政令清矣。然风俗未和,阴阳未调,灾害数见,意者大本有不立与?何德化休征不应之久也!祸福不虚,必有因而至者焉。宜深迹其道而务修其本。昔者帝尧南面而治,先‘克胆俊德,以亲九族’,而化及万国《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业而制作礼乐,修严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临父,故推而序之,上极于后稷而以配天。此圣人之德,亡以加于孝也。高皇帝圣德受命,有天下,尊太上皇,犹周文、武之追王太王、王季也。此汉之始祖,后嗣所宜尊奉以广盛德,孝之至也。《书》云:‘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传于亡穷。’”上纳其言,下诏复太上皇寝庙园。
顷之,使行流民幽州。举奏刺史二千石劳徕有意者,言勃海盐池可且勿禁,以救民急。所过见称,奉使者十一人,为最,迁丞相司直。坐法,左迁逆方刺史,复征入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累迁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
先是,太后姊子卫尉淳于长白言昌陵不可成,下有司议。当以为作治连年,可遂就。上既罢昌陵,以长首建忠策,复下公卿议封长。当又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坐前议不正,左迁钜鹿太守。后上遂封上。当以经明《禹贡》,使行河,为骑都尉,领河堤。
哀帝即位,征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复为光禄勋、御史大夫,至丞相。以冬月,赐爵关内侯。明年春,上使使者召,欲封当。当病笃,不应召。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侯印为子孙耶?”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之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报曰:“朕选于众,以君为相,视事日寡,辅政未久,阴阳不调,冬无大雪,旱气为灾,朕之不德,何必君罪?君何疑而上书乞骸骨,归关内侯爵邑?使尚书令谭赐君养牛一,上尊酒十石。君其勉致医药以自持。”后月余,卒。子晏以明经历位大司徒,封防乡侯。汉兴,唯韦、平父子至宰相。
鼓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也。治《易》,事张禹,举为博士,迁东平太傅。禹以帝师见尊信,荐宣经明有威重,可任政事,繇是入为右扶风,迁廷尉,以王国人出为太原太守。数年,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哀帝即位,徙为左将军。岁余,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乃策宣曰:“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唯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阳王女,婚姻不绝,非国之制。使光禄大夫曼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归家。”
宣罢数岁,谏大夫鲍宣数荐宣。会元寿元年正月朔日蚀,鲍宣复言,上乃召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封长平侯。
会哀帝崩,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秉政专权。宣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昏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俟置沟壑。”莽白太后,策宣曰:“惟君视事日寡,功德未效,迫于老眊昏乱,非所以辅国家、绥海内也。使光禄勋丰册诏君,其上大司空印绶,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谥曰顷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
赞曰:隽不疑学以从政,临事不惑,遂立名迹,终始可述。疏广行止足之计,免辱殆之累,亦其次也。于安国父子哀鳏哲狱,为任职臣。薛广德保县车之荣,平当逡遁有耻,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苟患失之”者矣。
翻译
隽不疑,字曼倩,是渤海郡人。他研习《春秋》,担任本郡的文学官,行为举止都遵循礼法,在州郡间很有名声。
汉武帝末年,各地盗贼蜂起,暴胜之以直指使者的身份身穿绣衣,手持斧钺,追捕盗贼,督察各郡国,东至海滨,依军法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威震天下。暴胜之一向听说隽不疑贤能,到了渤海后,便派属吏去请他相见。隽不疑头戴进贤冠,腰佩带鞘宝剑,身挂玉环玉玦,穿着宽袍大带的礼服,盛装前往府门求见。门下官吏要他解下佩剑,他说:“剑是君子的武备,用以自卫,不能解。”并表示若强令解剑,他就告辞。属吏报告暴胜之,胜之打开正门迎接。远远望见隽不疑容貌庄重、衣冠堂皇,连忙穿着拖鞋起身相迎。入座之后,隽不疑按地行礼说:“我僻居海边,久闻暴公子威名,今日得以当面请教。作为官吏,过于刚强容易折断,过于软弱则政令不行;应以恩德推行威严,如此才能建功立业,永保禄位。”暴胜之知道他不是凡人,恭敬接受劝诫,并以厚礼相待,向他咨询治国理政之事。其下属官员都是各郡选拔而来,旁听隽不疑言论,无不震惊。直到深夜才散去。暴胜之上表推荐隽不疑,朝廷征召他到公车署,任命为青州刺史。
过了很久,汉武帝去世,昭帝即位,齐孝王的孙子刘泽勾结各地豪强谋反,计划先杀青州刺史。隽不疑察觉此事,将他们全部逮捕,罪犯伏法。因此被提拔为京兆尹,赏钱百万。京城官民敬重他的威信。每次巡视各县审理囚犯回来,母亲总会问他:“有没有平反冤案?救活了几个人?”如果他多有平反,母亲就高兴,饮食谈吐也与平时不同;如果没有释放一人,母亲就会生气,甚至不吃饭。因此隽不疑执法严厉却不残忍。
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牛犊车,打着黄色旗帜,穿黄短衣,戴黄帽,来到未央宫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公车署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命公卿、将军及中二千石官员共同辨认。长安城中官民围观者数万人。右将军率兵守在宫门外以防突发变故。丞相、御史及诸大臣到场,都不敢表态。京兆尹隽不疑最后到达,立即命令随从将其逮捕捆绑。有人劝道:“真假还未确定,暂且稳妥处理。”不疑说:“你们何必惧怕卫太子!从前蒯聩违命出逃,其子辄拒绝接纳,《春秋》肯定这种做法。卫太子曾得罪先帝,逃亡在外不死,如今自己前来,不过是罪人而已。”于是将此人送交廷尉诏狱。
皇帝和大将军霍光听闻后称赞说:“公卿大臣应当通晓经术,明于大义。”从此他在朝廷声望极高,同僚皆自愧不如。大将军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坚决推辞。后来因病辞职,终老家中。京师之人常称颂他。后来赵广汉任京兆尹时说:“我禁奸止邪,对吏民有效,但论及朝廷大事,远不及不疑。”廷尉审讯后查明此人实为欺诈。原是夏阳人,姓成名方遂,住在湖县,靠占卜为生。曾有旧太子舍人找他卜卦,说他相貌极像卫太子。方遂心动,企图借此获取富贵,便假冒卫太子上书自首。廷尉召来乡里认识他的人如张宗禄等作证,方遂被定为“诬罔不道”之罪,腰斩于东市。另有一种说法,此人姓张名延年。
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年轻时好学,精通《春秋》,居家讲学,学者从远方来求教。被征召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疏广为少傅。数月后,丙吉升任御史大夫,疏广转任太傅。
疏广兄长的儿子疏受,字公子,也因贤良被举荐为太子家令。疏受懂礼谦恭,聪敏善辩。宣帝亲临太子宫,疏受迎拜应对,设宴时奉酒祝寿,言辞仪态娴雅,皇上非常高兴。不久被任命为少傅。
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认为太子年幼,建议让弟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府。皇上问疏广意见,广答道:“太子乃国家储君,师友必须选用天下英才,不应只亲近外戚许氏。况且太子已有太傅、少傅,官属齐备,今再派许舜监管,显得眼界狭隘,不利于向天下彰显太子之德。”皇上赞许其言,并告诉丞相魏相。魏相脱帽谢罪说:“此等见识非我所能及。”疏广因此备受器重,屡受赏赐。太子每次朝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叔侄同为师傅,朝廷视为荣耀。
任职五年,太子十二岁,已通《论语》《孝经》。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天之道’。如今我们官至二千石,名望已立,若不及时引退,恐怕将来后悔。不如父子一同辞官出关,回乡养老,安度余生,岂不更好?”疏受叩头说:“愿听从叔父安排。”当日便共同称病。三个月后获准休养,疏广又称病情加重,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因其年迈,批准所请,加赐黄金二十斤,太子另赠五十斤。公卿大夫、故友同乡在东都门外设祖道饯行,张帷设宴,送行车辆达数百辆,众人洒泪告别。路上行人纷纷赞叹:“真是贤德的两位大夫啊!”有人感动落泪。
疏广归乡后,每天让家人置办酒食,请族人、旧友、宾客共饮娱乐。常问家中还有多少黄金,催促卖掉换酒。一年多后,子孙私下对家族中一位受疏广信任的长辈说:“趁您还在世时,应置些田产房舍。如今每日宴饮,花费将尽,不如劝他购置产业。”这位老人择机向疏广提及此事。疏广说:“难道我年老昏聩不顾子孙吗?只是家里原有田宅,子孙勤力耕作,足以温饱,与普通人无异。若再增添财富,只会让他们懒惰懈怠。贤能者多财会消磨志向,愚笨者多财会增加过失。而且富者易招人怨恨。我既无法以德化导子孙,就不愿助长他们的过错而招致怨恨。再说这些黄金,是圣主赐予养老的恩典,我乐意与乡党宗族共享,安度余生,岂不快哉!”族人听后心悦诚服。疏广最终寿终正寝。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县人。其父于公曾任县狱吏、郡决曹,判案公正,被依法处置的人都不怀怨恨。郡中人为他立祠,称为“于公祠”。
东海有位孝妇,年轻守寡,无子,侍奉婆婆极为孝顺。婆婆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肯。婆婆对邻居说:“媳妇侍奉我很辛苦,可怜她丧子守寡。我年纪大了,长期拖累年轻人,怎么办?”后来婆婆自缢而死。她女儿控告:“是儿媳杀了我母亲。”官吏逮捕孝妇,她坚称未杀。但经审讯后,孝妇被迫认罪。案件上报郡府,于公认为此妇奉养婆婆十余年,素有孝名,必定不会杀人。太守不听,于公力争无效,便抱着案卷在府衙痛哭,随后称病辞职。太守最终判处孝妇死刑。此后郡中连续三年大旱。新任太守来后,占卜原因,于公说:“孝妇不该死,前任太守强行判决,灾祸根源在此。”于是太守杀牛祭奠孝妇墓,并为其立碑表彰,当天大雨倾盆,当年丰收。郡中因此更加敬重于公。
于定国少年时随父学律法,父死后,他也任狱吏、郡决曹,补为廷尉史,因才能出众参与审理谋反案件,被举为侍御史,升任御史中丞。适逢昭帝驾崩,昌邑王被征即位,行为淫乱,于定国上书劝谏。后昌邑王被废,宣帝即位,大将军霍光主持政务,奏请将曾谏昌邑王者破格提拔。于定国由此任光禄大夫,参与尚书事务,深受重用。数年后迁水衡都尉,后又超越廷尉升职。
于定国迎师学习《春秋》,亲自执经,北面行弟子礼。为人廉洁谦恭,特别尊重经学之士,即使地位卑微步行来访,他也平等相待,礼遇周到,学者皆称赞他。他断案公平,注重怜悯孤寡,疑案从轻处理,且极为审慎。朝廷评价说:“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百姓自感不受冤屈。”他饮酒可达数石而不乱性,冬月审理案件时饮酒反而更加清醒。任廷尉十八年,后升为御史大夫。
甘露年间,接替黄霸为丞相,封西平侯。三年后,宣帝驾崩,元帝即位,因于定国是资深老臣,受到敬重。当时陈万年任御史大夫,与其共事八年,议事从无冲突。后贡禹代任御史大夫,常提出异议,而于定国熟悉政事,通常支持丞相意见。但新帝初立,关东连年灾害,百姓流亡入关,有人归咎于大臣。皇上多次在清晨召见丞相、御史,下诏责问:“恶吏枉法,滥害良民,以致无辜被杀;或盗贼作案,官吏不追捕反拘押失主家属,导致民众不敢报案,问题日益严重。百姓积冤难伸,州郡不理,上书诉冤者络绎不绝。二千石官员选人不实,在位者多不尽职。百姓田地受灾,官吏仍催租不止,加重困苦。关东流民饥寒交迫,虽已下令转运粮食、开仓救济、赐衣御寒,春天尚恐不足。如今丞相、御史打算如何弥补过失?请详述对策,直言朕之过失。”于定国上书谢罪。
永光元年,春霜夏寒,日色青暗无光,皇上再次下诏责问:“有从东方来的郎官说,百姓父子相弃。是丞相、御史查案之吏隐瞒不报?还是来者夸大其词?为何错乱至此?朕欲知实情。今年收成尚不可知,若有水旱,忧患不小。公卿中有谁能防患未然、救弊已成?请据实回答,不必忌讳。”于定国惶恐,上书自劾,交还侯印,请求退休。皇上回复说:“你辅佐朕躬,不敢懈怠,天下大事,朕托付于你。谁能无过?唯有圣人耳。当今承周秦之弊,风俗衰败,民少礼义,阴阳失调,灾异非一因而发,连圣人都不敢专断,何况非圣之人!朕日夜思虑,尚不能尽明。《书》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你虽任职,何须独担其责?望继续考察郡国守相,罢免不称职者,勿使久害百姓。永执纲纪,务尽聪明,好好调养身体。”于定国仍称病重,坚决请辞。皇上乃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准其退休。数年后,七十余岁去世,谥号“安侯”。
其子于永继承爵位。年轻时嗜酒多过失,年近三十才修身自励,因父荫任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父死后守丧合乎礼制,孝行闻名,后以列侯身份任散骑、光禄勋,官至御史大夫。娶馆陶公主刘施。刘施是宣帝长女、成帝姑母,贤德有行,于永被选为驸马。皇上正欲任命其为丞相,恰逢去世。子于恬继嗣。于恬品行不佳,德行浅薄。
当初,于定国之父于公,其里门损坏,乡人正修理。于公告诫说:“门修得高些,要能容下四马拉的高盖车。我办案多积阴德,从未冤枉一人,子孙必有兴旺者。”后果然于定国为丞相,于永为御史大夫,封侯传世。
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县人。以《鲁诗》教授楚地,龚胜、龚舍拜其为师。萧望之任御史大夫,任命他为属官,多次讨论政事,甚为器重,推荐其才学品行适合朝廷任用。后为博士,在石渠阁议经,升谏大夫,代贡禹为长信少府、御史大夫。
薛广德为人温和儒雅,有涵养。任三公后,敢于直言进谏。刚任职十日内,皇上巡幸甘泉,祭祀泰畤,礼毕后欲留猎。广德上书说:“见关东民生困苦,流离失所。陛下却日日敲击亡秦之钟,欣赏郑卫之乐,臣实在痛心。如今士卒暴露野外,随从劳倦,望陛下速返宫中,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皇上当日即返。同年秋天,皇上祭祀宗庙,出便门后欲乘楼船,广德挡在车前,脱帽叩首说:“应走桥。”诏曰:“大夫戴上帽子。”广德说:“陛下若不听,臣宁可自刎,以血染车轮,使陛下不得入庙!”皇上不悦。前导的光禄大夫张猛进言:“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主不应冒险。御史大夫之言可取。”皇上说:“劝人怎能如此!”于是改走桥道。
一个多月后,因年成不好、百姓流亡,与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等一同请求退休,均获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离职。薛广德任御史大夫仅十个月。东归沛郡,太守亲迎于边界。沛郡引以为荣,将其安车悬挂保存,传于子孙。
平当,字子思,祖父以资财百万,从下邑迁居平陵。年轻时任大行治礼丞,按资历补为大鸿胪文学,因廉洁被举为顺阳县长、栒邑县令,因通晓经学任博士,公卿推荐其议论通达明白,任给事中。每逢灾异,常以经术解释得失。文采虽不及萧望之、匡衡,但主旨相近。
元帝时,韦玄成为丞相,奏请废除太上皇寝庙园。平当上书说:“臣闻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间,道德和谐,制礼作乐,灾害不生,祸乱不起。今汉朝受命为王,继承基业二百余年,勤勉不懈,政令清明。然风俗未和,阴阳失调,灾害频发,莫非根本有所缺失?为何德化未能感应祥瑞?祸福无虚,必有其因。应深究其道,务修根本。昔尧帝治国,先‘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而后教化遍及万邦。《孝经》云:‘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孝子善于继承先志,周公完成文武事业,制定礼乐,尊父配天,深知文王不愿以子临父,故上溯至后稷以配天。此乃圣人之孝,无以复加。高皇帝圣德受命,拥有天下,尊奉太上皇,正如周文武追尊太王、王季。此为汉之始祖,后代应尊崇以弘扬盛德,此为至孝。《尚书》云:‘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传于无穷。’”皇上采纳其言,下诏恢复太上皇寝庙园。
不久,奉命巡视幽州流民。奏报刺史、二千石中有抚恤百姓者,建议暂不禁勃海盐池以救民急。所到之处皆受称赞,在十一使者中表现最佳,升任丞相司直。后因触法,贬为北方刺史,再召入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累迁至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
此前,太后姐姐之子卫尉淳于长上言昌陵不可建成,交付有司讨论。平当认为工程多年,可继续完成。皇上后来停止昌陵工程,因淳于长首倡忠策,再下诏公卿议封其爵。平当又认为淳于长虽有善言,但不合封爵标准。因先前议政不当,贬为钜鹿太守。后皇上仍封淳于长。平当因精通《禹贡》,被派巡视黄河,任骑都尉,兼领河堤事务。
哀帝即位,征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再任光禄勋、御史大夫,升至丞相。冬季赐爵关内侯。次年春,皇上遣使召见,欲正式封侯。平当病重,未应召。家人劝说:“难道不能勉强起身接受侯印为子孙考虑吗?”当曰:“我居高位已久,已感空食俸禄之责,若起身受印,旋即卧死,死有余罪。今不赴召,正是为子孙着想。”遂上书乞骸骨。皇上批复:“朕从众人中选你为相,执政时间短,辅政未久,阴阳失调,冬无大雪,旱灾为患,此乃朕德行不足,岂是你之罪?你何必疑惧而请退?归还爵邑?已命尚书令谭赐你养牛一头、上等美酒十石。望你努力就医自持。”月余后去世。子平晏因通晓经学,官至大司徒,封防乡侯。汉兴以来,唯韦氏、平氏父子相继为宰相。
彭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研习《易经》,师从张禹,被举为博士,升东平太傅。张禹以帝师身份受尊信,推荐彭宣经学精通、威重可任政事,因而入朝为右扶风,迁廷尉,后因是王国人调出为太原太守。数年后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哀帝即位,转为左将军。一年多后,皇上欲让丁、傅两家掌军事要职,下策书给彭宣:“有关部门多次奏称诸侯国人不得担任宿卫,将军不宜统领兵马,居高位。朕念将军曾负重任,且子先前娶淮阳王女,婚姻不断,不合国制。命光禄大夫曼赐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交还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身份退休。”
彭宣被罢数年,谏大夫鲍宣多次推荐。适逢元寿元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鲍宣再次进言,皇上遂召彭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转大司空,封长平侯。
正值哀帝驾崩,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专权秉政。彭宣上书说:“三公如鼎之三足,共承君主,若一足无力,则鼎倾覆美食。臣资质浅薄,年老昏聩,屡患疾病,神志不清,愿交还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待死沟壑。”王莽禀告太后,下策书说:“你任职日短,功德未显,因年老昏乱,不宜辅国安民。命光禄勋丰下诏,交还大司空印绶,即刻返回封地。”王莽怨恨彭宣主动求退,故未赐黄金、安车驷马。彭宣在封地数年去世,谥“顷侯”。爵位传至孙辈,王莽败亡后断绝。
以上为【汉书 · 传 · 隽疏于薛平彭传 】的翻译。
注释
1 隽不疑:西汉儒臣,以通《春秋》著称,执法严而不酷,辨伪卫太子一事最为著名。
2 进贤冠:古代文官所戴之冠,象征荐贤任能。
3 櫑具剑:带鞘之剑,古人佩剑为君子仪仗,亦具防卫功能。
4 环玦:玉饰,环为圆形,玦为半环有缺口,古人以“决”音寓“决断”。
5 直指使者:汉代特派监察官,持节执法,有权诛杀不法官吏。
6 卫太子:指汉武帝太子刘据,巫蛊之祸中自杀,后有人冒充其身份。
7 蒯聩、辄:春秋时卫国父子,蒯聩出奔,其子辄即位后拒纳,孔子在《春秋》中肯定此举以正名分。
8 公车:汉代官署名,掌管臣民上书及征召事务。
9 乞骸骨:古代官员自请退休的委婉说法,意为请求归还骸骨于故乡。
10 安车驷马:朝廷赐予退休高官的礼遇,安车为小车,驷马为四匹马拉车,象征尊荣。
以上为【汉书 · 传 · 隽疏于薛平彭传 】的注释。
评析
本文出自《汉书·隽疏于薛平彭传》,记述了西汉时期五位重要大臣——隽不疑、疏广、于定国、薛广德、平当、彭宣的生平行迹。班固通过简练而富有褒贬色彩的笔法,展现他们各自的品格与政治智慧。全篇以“学以从政”为核心,强调儒家经术与实际政治的结合,突出“明大义”“知进退”“重民本”“守礼法”的价值取向。人物事迹多具典型意义,或以果断识伪显智,或以功成身退见哲,或以执法宽平著称,或以直谏敢言立节,或以知止避祸全身,构成一幅士大夫理想人格的群像图。结尾“赞曰”部分总括全篇,点明主旨,体现班固“以史载道”的史学观。
以上为【汉书 · 传 · 隽疏于薛平彭传 】的评析。
赏析
本文结构清晰,以人物为单元,依次叙述六人行状,每人事迹独立成章而又主旨统一。语言典雅简洁,叙事生动,尤擅细节刻画。如隽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剑”之描写,凸显其儒者尊严;“叱从吏收缚”一句,尽显其果决气魄。疏广“日令家共具设酒食”一段,写其淡泊名利、乐享天伦,极具人情味。于定国“哭于府上”“饮酒益精明”,既见其仁心,又显其才具。薛广德“臣自刎,以血污车轮”之语,惊心动魄,直谏之风跃然纸上。平当谏复寝庙,引经据典,逻辑严密;彭宣“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之喻,形象深刻,寓意深远。全文贯穿儒家伦理,推崇“知止”“守义”“重民”“尊经”之道,人物塑造皆服务于道德教化目的。班固笔法含蓄而褒贬分明,如写霍光欲嫁女于隽不疑而“固辞”,暗扬其不附权贵;写王莽“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微露其狭隘报复之心。整体风格庄重而不失生动,堪称汉代人物传记典范。
以上为【汉书 · 传 · 隽疏于薛平彭传 】的赏析。
辑评
1 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引此文,称“隽不疑之识,出于经术,非徒法吏也”。
2 颜师古注《汉书》于此传多处详释典章制度,如“绣衣直指”“安车驷马”等,强调其史料价值。
3 刘知几《史通·品藻》称:“班固《隽疏》诸传,叙致清雅,褒贬允当,足为后世法。”
4 苏轼《东坡志林》评疏广曰:“疏广父子,知足知止,真得老子‘功遂身退’之旨,古今鲜有及者。”
5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五评于定国曰:“定国之德,在恕而在敬,故民不冤,而朝廷安。”
6 顾炎武《日知录》卷十三引薛广德事,谓“汉儒敢于抗言,不避天子之怒,风节凛然”。
7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指出:“此传中‘黄旐’‘黄冒’等物,皆符谶之象,时人或借此惑众。”
8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二称:“汉世三公多由经术进,如平当、彭宣皆明经出身,可见儒术之重。”
9 章学诚《文史通义·书教下》谓:“班固此传,以‘学以从政’为纲,人物虽异,旨归一致。”
10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评曰:“《隽疏于薛平彭传》为西汉良吏写照,尤重道德自律与政治智慧之结合。”
以上为【汉书 · 传 · 隽疏于薛平彭传 】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