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旃蒙赤奋若,尽著雍执徐,凡四年。
孝惠皇帝下永兴二年(乙丑,公元三零五年)
夏,四月,张方废羊后。
游楷等攻皇甫重,累年不能克,重遣其养子昌求救于外。昌诣司空越,越以太宰颙新与山东连和,不肯出兵。昌乃与故殿中人杨篇诈称越命,迎羊后于金墉城。入宫,以后令发兵讨张方,奉迎大驾。事起仓猝,百官初皆从之;俄知其诈,相与诛昌。颙请遣御史宣诏喻重令降,重不奉诏。先是城中不知长沙厉王及皇甫商已死,重获御史驺人,问曰:“我弟将兵来,欲至未?”驺人曰:“已为河间王所害。”重失色,立杀驺人。于是城中知无外救,共杀重以降。颙以冯翊太守张辅为秦州刺史。
六月,甲子,安丰元侯王戎薨于郏。
张辅至秦州,杀天水太守封尚,欲以立威;又召陇西太守韩稚,稚子朴勒兵击辅。辅军败,死。凉州司马杨胤言于张轨曰:“韩稚擅杀刺史,明公杖钺一方,不可以不讨。”轨从之,遣中督护汜瑗帅众二万讨稚,稚诣轨降。未几,鲜卑若罗拔能寇凉州,轨遣司马宋配击之,斩拔能,俘十馀万口,威名大振。
汉王渊攻东赢公腾,腾复乞师于拓跋猗,卫操劝猗助之。猗帅轻骑数千救腾,斩汉将綦毋豚。诏假猗大单于,加操右将军。甲申,猗卒,子普根代立。
东海中尉刘洽以张方劫迁车驾,劝司空越起兵讨之。秋,七月,越传檄山东征、镇、州、郡云:“欲纠帅义旅,奉迎天子,还复旧都。”东平王楙闻之,惧;长史王修说楙曰:“东海,宗室重望;今兴义兵,公宜举徐州以授之,则免于难,且有克让之美矣。”楙从之。越乃以司空领徐州都督,楙自为兗州刺史;诏即遣使者刘虔授之。是时,越兄弟并据方任,于是范阳王虓及王浚等共推越为盟主,越辄选置刺史以下,朝士多赴之。
成都王颖既废,河北人多怜之。颖故将公师籓等自称将军,起兵于赵、魏,众至数万。初,上党武乡羯人石勒,有胆力,善骑射。并州大饥,建威将军阎粹说东嬴公腾执诸胡于山东,卖充军实。勒亦被掠,卖为茌平人师懽奴,懽奇其状貌而免之。懽家邻于马牧,勒乃与牧帅汲桑结壮士为群盗。及公师籓起,桑与勒帅数百骑赴之。桑始命勒以石为姓,勒为名。籓攻陷郡县,杀二千石、长史,转前,攻鄴。平昌公模甚惧;范阳王虓遣其将苟晞救鄴,与广平太守谯国丁绍共击籓,走之。
八月,辛丑,大赦。
司空越以琅邪王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睿请王导为司马,委以军事。越帅甲士三万,西屯萧县,范阳王虓自许屯于荥阳。越承制以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刺史,以范阳王虓领豫州刺史;乔以虓非天子命,发兵拒之。虓以刘琨为司马,越以刘蕃为淮北护军,刘舆为颍川太守。乔上尚书,列舆兄弟罪恶,因引兵攻许,遣其长子祐将兵拒越于萧县之灵壁,越兵不能进。东平王楙在兗州,征求不已,郡县不堪命。范阳王虓遣苟晞还兗州,徙楙都督青州。楙不受命,背山东诸侯,与刘乔合。
太宰颙闻山东兵起,甚惧。以公师籓为成都王颖起兵,壬午,表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给兵千人;以卢志为魏郡太守,随颖镇鄴,欲以抚安之;又遣建武将军吕朗屯洛阳。
颙发诏,令东海王越等各就国,越等不从。会得刘乔上事,冬,十月,丙子,下诏称:“刘舆迫胁范阳王虓,造构凶逆。其令镇南大将军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释、征东大将军刘准,各勒所统,与刘乔并力;以张方为大都督,统精卒十万,与吕朗共会许昌,诛舆兄弟。”释,宣帝弟子穆王权之孙也。丁丑,颙使成都王颖领将军楼褒等,前车骑将军石超领北中郎将王阐等,据河桥,为刘乔继援。进乔镇东将军,假节。
刘弘遗乔及司空越书,欲使之解怨释兵,同奖王室,皆不听。弘又上表曰:“自顷兵戈纷乱,猜祸锋生,疑隙构于群王,灾难延于宗子。今夕为忠,明旦为逆,翩其反而,互为戎首。载籍以来,骨肉之祸未有如今者也,臣窃悲之!今边陲无备豫之储,中华有杼轴之困,而股肱之臣,不惟国体,职竞寻常,自相楚剥。万一四夷乘虚为变,此亦猛虎交斗自效于卞庄者矣。臣以为宜速发明诏诏越等,令两释猜嫌,各保分局。自今以后,其有不被诏书,擅兴兵马者,天下共伐之。”时太宰颙方拒关东,倚乔为助,不纳其言。
乔乘虚袭许,破之。刘琨将兵救许,不及,遂与兄舆及范阳王虓俱奔河北;琨父母为乔所执。刘弘以张方残暴,知颙必败,乃遣参军刘盘为督护,帅诸军受司空越节度。
时天下大乱,弘专督江、汉,威行南服。谋事有成者,则曰“某人之功”;如有负败,则曰“老子之罪”。每有兴发,手书守相,丁宁款密。所以人皆感悦,急赴之,咸曰:“得刘公一纸书,贤于十部从事。”前广汉太守辛冉说弘以从横之事,弘怒,斩之。
有星孛于北斗。
平昌公模遣将军宋胄趣河桥。
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诈被檄,自称平西将军,复立羊后。洛阳令何乔攻权,杀之,复废羊后。太宰颙矫诏,以羊后屡为奸人所立,遣尚书田淑敕留台赐后死。诏书累至,司隶校尉刘暾等上奏,固执以为:“羊庶人门户残破,废放空宫,门禁峻密,无缘得与奸人构乱。众无愚智,皆谓其冤。今杀一枯穷之人,而令天下伤惨,何益于治!”颙怒,遣吕朗收暾。暾奔青州,依高密王略。然羊后亦以是得免。
十二月,吕朗等东屯荥阳,成都王颖进据洛阳。
刘琨说冀州刺史太原温羡,使让位于范阳王虓。虓领冀州,遣琨诣幽州乞师于王浚;浚以突骑资之,击王阐于河上,杀之。琨遂与虓引兵济河,斩石超于荥阳。刘乔自考城引退。虓遣琨及督护田徽东击东平王楙于廪丘,楙走还国。琨、徽引兵东迎越,击刘祐于谯;祐败死,乔众遂溃,乔奔平氏。司空越进屯阳武,王浚遣其将祁弘帅突骑鲜卑、乌桓为越先驱。
初,陈敏既克石冰,自谓勇略无敌,有割据江东之志。其父怒曰:“灭我门者,必此儿也!”遂以忧卒。敏以丧去职。司空越起敏为右将军、前锋都督。越为刘祐所败,敏请东归收兵,遂据历阳叛。吴王常侍甘卓,弃宫东归,至历阳,敏为子景娶卓女,使卓假称皇太弟令,拜敏扬州刺史。敏使弟恢及别将钱端等南略江州,弟斌东略诸郡,江州刺史应邈、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壬旷皆弃官走。
敏遂据有江东,以顾荣为右将军,贺循为丹杨内史,周为安丰太守,凡江东豪杰、名士,咸加收礼,为将军、郡守者四十馀人;或有老疾,就加秩命。循诈为狂疾,得免,乃以荣领丹杨内史。亦称疾,不之郡。敏疑诸名士终不为己用,欲尽诛之。荣说敏曰:“中国丧乱,胡夷内侮。观今日之势,不能复振,百姓将无遗种。江南虽经石冰之乱,人物尚全,荣常忧无孙、刘之主有以存之。今将军神武不世,勋效已著,带甲数万,舳舻山积,若能委信君子,使各得尽怀,散蒂芥之嫌,塞谗谄之口,则上方数州,可传檄而定;不然,终不济也。”敏乃止。敏命僚佐推己为都督江东诸军事、大司马、楚公,加九锡,列上尚书,称被中诏,自江入沔、汉,奉迎銮驾。
太宰颙以张光为顺阳太守,帅步骑五千诣荆州讨敏。刘弘遣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屯夏口,又遣南平太守汝南应詹督水军以继之。侃与敏同郡,又同岁举吏。随郡内史扈怀言于弘曰:“侃居大郡,统强兵,脱有异志,则荆州无东门矣!”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必无是也。”侃闻之,遣子洪及兄子臻诣弘以自固,弘引为参军,资而遣之。曰:“贤叔征行,君祖母年高,便可归也。匹夫之交,尚不负心,况大丈夫乎!”
敏以陈恢为荆州刺史,寇武昌;弘加侃前锋督护以御之。侃以运船为战舰,或以为不可。侃曰:“用官船击官贼,何为不可!”侃与恢战,屡破之;又与皮初、张光、苗光共破钱端于长岐。
南阳太守卫展说弘曰:“张光,太宰腹心,公既与东海,宜斩光以明向背。”弘曰:“宰辅得失,岂张光之罪!危人自安,君子弗为也。”乃表光殊勋,乞加迁擢。
是岁,离石大饥,汉王渊徙屯黎亭,就邸阁谷;留太尉宏守离石,使大司农卜豫运粮以给之。
孝惠皇帝下光熙元年(丙寅,公元三零六年)
春,正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初,太弟中庶子兰陵缪播有宠于司空越;播从弟右卫率胤,太宰颙前妃之弟也。越之起兵,遣播、胤诣长安说颙,令奉帝还洛,约与颙分陕为伯。颙素信重播兄弟,即欲从之。张方自以罪重,恐为诛首,谓颙曰:“今据形胜之地,国富兵强,奉天子以号令,谁敢不从,奈何拱手受制于人!”颙乃止。及刘乔败,颙惧,欲罢兵,与山东和解。恐张方不从,犹豫未决。
方素与长安富人郅辅亲善,以为帐下督。颙参军河间毕垣,尝为方所侮,因说颙曰:“张方久屯霸上,闻山东兵盛,盘桓不进,宜防其未萌。其亲信郅辅县具其谋。”缪播、缪胤复说颙:“宜急斩方以谢,山东可不劳而定。”颙使人召辅,垣迎说辅曰:“张方欲反,人谓卿知之。王若问卿,何辞以对?”辅惊曰:“实不闻方反,为之奈何?”垣曰:“王若问卿,但言尔尔;不然,必不免祸。”辅入,颙问之曰:“张方反,卿知之乎?”辅曰:“尔。”颙曰:“遣卿取之,可乎?”又曰:“尔。”颙于是使辅送书于方,因杀之。辅既昵于方,持刀而入,守阁者不疑。方火下发函,辅斩其头。还报,颙以辅为安定太守。送方头于司空越以请和;越不许。
宋胄袭河桥,楼褒西走。平昌公模遣前锋督护冯嵩会宋胄逼洛阳。成都王颖西奔长安,至华阴,闻颙已与山东和亲,留不敢进。吕朗屯荥阳,刘琨以张方首示之,遂降。甲子,司空越遣祁弘、宋胄、司马纂帅鲜卑西迎车驾,以周馥为司隶校尉、假节,都督诸军,屯渑池。
三月,惤令刘柏根反,众以万数,自称惤公。王弥帅家僮从之,柏根以弥为长史,弥从父弟桑为东中郎将。柏根寇临淄,青州都督高密王略使刘暾将兵拒之;暾兵败,奔洛阳,略走保聊城。王浚遣将讨柏根,斩之。王弥亡入长广山为群盗。
宁州频岁饥疫,死者以十万计。五苓夷强盛,州兵屡败。吏民流入交州者甚众,夷遂围州城。李毅疾病,救援路绝,乃上疏言:“不能式遏寇虐,坐待殄毙。若不垂矜恤,乞降大使,及臣尚存,加臣重辟;若臣已死,陈尸为戮。”朝廷不报,积数年,子钊自洛往省之,未至,毅卒。毅女秀,明达有父风,众推秀领宁州事。秀奖厉战士,婴城固守。城中粮尽,炙鼠拔草而食之。伺夷稍怠,辄出兵掩击,破之。
夏,四月,己巳,司空越引兵屯温。初,太宰颙以为张方死,东方兵必可解。既而东方兵闻方死,争入关,颙悔之,乃斩郅辅,遣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将兵拒祁弘等于湖。五月,壬辰,弘等击随、默,大破之。遂西入关,又败颙将马瞻、郭伟于霸水,颙单马逃入太白山。弘等入长安,所部鲜卑大掠,杀二万馀人,百官奔散,入山中,拾橡实食之。己亥,弘等奉帝乘牛车东还。以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守关中。六月,丙辰朔,帝至洛阳,复羊后。辛未,大赦,改元。
马瞻等入长安,杀梁柳,与始平太守梁迈共迎太宰颙于南山。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安定太守贾疋等起兵击颙,斩马瞻、梁迈。疋,诩之曾孙也。司空越遣督护麋晃将兵击颙,至郑,颙使平北将军牵秀屯冯翊。颙长史杨腾,诈称颙命,使秀罢兵,腾遂杀秀,关中皆服于越,颙保城而已。
成都王雄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曰晏平,国号大成。追尊父特曰景皇帝,庙号始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复其部曲,皆不豫征税。诸将恃恩,互争班位,尚书令阎式上疏,请考汉、晋故事,立百官制度,从之。
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八月,以司空越为太傅,录尚书事;范阳王虓为司空,镇鄴;平昌公模为镇东大将军,镇许昌;王浚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东夷、河北诸军事,领幽州刺史。越以吏部郎颍川庚敳为军谘祭酒,前太弟中庶子胡母辅之为从事中郎,黄门侍郎河南郭象为主簿,鸿胪丞阮修为行参军,谢鲲为掾。辅之荐乐安光逸于越,越亦辟之。敳等皆尚虚玄,不以世务婴心,纵酒放诞;敳殖货无厌;象薄行,好招权;越皆以其名重于世,故辟之。
祁弘之入关也,成都王颖自武关奔新野。会新城元公刘弘卒,司马郭劢作乱,欲迎颖为主,治中顺阳;郭舒奉弘子璠以讨劢,斩之。诏南中郎将刘陶收颖。颖北渡河,奔朝歌,收故将士,得数百人,欲赴公师籓。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执之,送鄴;范阳王虓不忍杀而幽之。公师籓自白马南渡河,兗州刺史苟晞讨斩之。
进东赢公腾爵为东燕王,平昌公模为南阳王。
冬,十月,范阳王虓薨。长史刘舆以成都王颖素为鄴人所附,秘不发丧,伪令人为台使称诏,夜,赐颖死,并杀其二子。颖官属先皆逃散,惟卢志随从,至死不怠,收而殡之。太傅越召志为军谘祭酒。
越将召刘舆,或曰:“舆犹腻也,近则污人。”及至,越疏之。舆密视天下兵簿及仓库、牛马、器械、水陆之形,皆默识之。时军国多事,每会议,自长史潘滔以下,莫知所对;舆应机辨画,越倾膝酬接,即以为左长史,军国之务,悉以委之。舆说越遣其弟琨镇并州,以为北面之重;越表琨为并州刺史,以东燕王腾为车骑将军、都督鄴城诸军事,镇鄴。
十一月,己巳,夜,帝食饼中毒,庚午,崩于显阳殿。羊后自以于太弟炽为嫂,恐不得为太后,将立清河王覃。侍中华混谏曰:“太弟在东宫已久,民望素定,今日宁可易乎!”即露版驰告太傅越,召太弟入宫。后已召覃至尚书阁,疑变,托疾而返。癸酉,太弟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惠皇后,居弘训宫;追尊母王才人曰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
怀帝始遵旧制,于东堂听政。每至宴会,辄与群官论众务,考经籍。黄门侍郎傅宣叹曰:“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
十二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太傅越以诏书征河间王颙为司徒,颙乃就征。南阳王模遣其将梁臣邀之于新安,车上扼杀之,并杀其三子。
辛丑,以中书监温羡为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
己酉,葬惠帝于太阳陵。
刘琨至上党,东燕王腾即自井陉东下。时并州饥馑,数为胡寇所掠,郡县莫能自保。州将田甄、甄弟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及使民万馀人,悉随腾就谷冀州,号为“乞活”,所馀之户不满二万,寇贼纵横,道路断塞。琨募兵上党,得五百人,转斗而前。至晋阳,府寺焚毁,邑野萧条,琨抚循劳徠,流民稍集。
孝怀皇帝上
孝惠皇帝下永嘉元年(丁卯,公元三零七年)
春,正月,癸丑,大赦,改元。
吏部郎周穆,太傅越之姑子也,与其妹夫御史中丞诸葛玫说越曰:“主上之为太弟,张方意也。清河王本太子,公宜立之。”越不许。重言之,越怒,斩之。
二月,王弥寇青、徐二州,自称征东大将军,攻杀二千石。太傅越以公车令东莱鞠羡为本郡太守,以讨弥,弥击杀之。
陈敏刑政无章,不为英俊所附;子弟凶暴,所在为患;顾荣、周等忧之。庐江内史华谭遗荣等书曰:“陈敏盗据吴、会,命危朝露。诸君或剖符名郡,或列为近臣,而更辱身奸人之朝,降节叛逆之党,不亦羞乎!吴武烈父子皆以英杰之才,继承大业。今以陈敏凶狡,七弟顽冗,欲蹑桓王之高踪,蹈大皇之绝轨,远度诸贤,犹当未许也。皇舆东返,俊彦盈朝,将举六师以清建业,诸贤何颜复见中州之士邪?”荣等素有图敏之心,及得书,甚惭,密遣使报征东大将军刘准,使发兵临江。己为内应,剪发为信。准遣扬州刺史刘机等出历阳讨敏。
敏使其弟广武将军昶将兵数万屯乌江,历阳太守宏屯牛渚。敏弟处知顾荣等有贰心,劝敏杀之,敏不从。
昶司马钱广,周同郡人也,密使广杀昶,因宣言州下已杀敏,敢动者诛三族。广勒兵硃雀桥南;敏遣甘卓讨广,坚甲精兵尽委之。顾荣虑敏疑之,故往就敏。敏曰:“卿当四出镇卫,岂得就我邪!”荣乃出,与周共说甘卓曰:“若江东之事可济,当共成之。然卿观兹事势,当有济理不?敏既常才,政令反覆,计无所定,其子弟各已骄矜,其败必矣。而吾等安然受其官禄,事败之日,使江西诸军函首送洛,题曰‘逆贼顾荣、甘卓之首’,此万世之辱也!”卓遂诈称疾,迎女,断桥,收船南岸,与、荣及前松滋侯相丹杨纪瞻共攻敏。敏自帅万馀人讨卓,军人隔水语敏众曰:“本所以戮力陈公者,正以顾丹杨、周安丰耳;今皆异矣,汝等何为!”敏众狐疑未决,荣以白羽扇麾之,众皆溃去。敏单骑北走,追获之于江乘,叹曰:“诸人误我,以至今日!”谓弟处曰:“我负卿,卿不负我!”遂斩敏于建业,夷三族。于是会稽等郡尽杀敏诸弟。
时平东将军周馥代刘准镇寿春。三月,己未朔,馥传敏首至京师。诏征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太傅越辟周为参军,陆玩为扌彖。玩,机之从弟也。荣等至徐州,闻北方愈乱,疑不进,越与徐州刺史裴盾书曰:“若荣等顾望,以军礼发遣!”荣等惧,逃归。盾,楷之兄子,越妃兄也。
西阳夷寇江夏,太守杨珉请督将议之。诸将争献方略,骑督硃伺独不言。珉曰:“硃将军何以不言?”伺曰:“诸人以舌击贼,伺惟以力耳。”珉又问:“将军前后击贼,何以常胜?”伺曰:“两敌共对,惟当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胜耳。”珉善之。
诏追复杨太后尊号;丁卯,改葬之,谥曰武悼。
庚午,立清河王覃弟豫章王诠为皇太子。辛未,大赦。
帝亲览大政,留心庶事;太傅越不悦,固求出籓。庚辰,越出镇许昌。
以高密王略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南阳王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长安;东燕王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仍镇鄴。
公师籓既死,汲桑逃还苑中,更聚众劫掠郡县,自称大将军,声言为成都王报仇;以石勒为前驱,所向辄克,署勒扫虏将军,遂进攻鄴。时鄴中府库空竭,而新蔡武哀王腾资用甚饶。腾性吝啬,无所振惠,临急,乃赐将士米各数升,帛各丈尺,以是人不为用。夏,五月,桑大破魏郡太守冯嵩,长驱入鄴,腾轻骑出奔,为桑将李丰所杀。桑出成都王颖棺,载之车中,每事启而后行。遂烧鄴宫,火旬日不灭;杀士民万馀人,大掠而去。济自延津,南击兗州。太傅越大惧,使苟晞及将军王赞等讨之。
秦州流民邓定、訇氐等据成固,寇掠汉中,梁州刺史张殷遣巴西太守张燕讨之。邓定等饥窘,诈降于燕,且赂之,燕为之缓师。定密遣訇氐求救于成,成主雄遣太尉离、司徒云、司空璜将兵二万救定。与燕战,大破之,张殷及汉中太守杜孟治弃城走。积十馀日,离等引还,尽徙汉中民于蜀。汉中人句方、白落帅吏民还守南郑。
石勒与苟晞等相持于平原、阳平间,数月,大小三十馀战,互有胜负。秋,七月,己酉朔,太傅越屯官渡,为晞声援。
己未,以琅邪王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建业。
八月,己卯朔,苟晞击汲桑于东武阳,大破之。桑退保清渊。
分荆州、江州八郡为湘州。
九月,戊申,琅邪王睿至建业。睿以安东司马王导为谋主,推心亲信,每事咨焉。睿名论素轻,吴人不附,居久之,士大夫莫有至者,导患之。会睿出观禊,导使睿乘肩舆,具威仪,导与诸名胜皆骑从,纪瞻、顾荣等见之惊异,相帅拜于道左。导因说睿曰:“顾荣、贺循,此土之望,宜引之以结人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矣。”睿乃使导躬造循、荣,二人皆应命而至。以循为吴国内史;荣为军司,加散骑常侍,凡军府政事,皆与之谋议。又以纪瞻为军祭酒,卞壶为从事中郎,周为仓曹属,琅邪刘超为舍人,张闿及鲁国孔衍为参军。壶,粹之子;闿,昭之曾孙也。王导说睿:“谦以接士,俭以足用,用清静为政,抚绥新旧。”故江东归心焉。睿初至,颇以酒废事;导以为言。睿命酌,引觞覆之,于此遂绝。
苟晞追击汲桑,破其八垒,死者万馀人。桑与石勒收馀众,将奔汉,冀州刺史谯国丁绍邀之于赤桥,又破之。桑奔马牧,勒奔乐平。太傅越还许昌,加苟晞抚军将军、都督青、兗诸军事,丁绍宁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皆假节。
晞屡破强寇,威名甚盛,善治繁剧,用法严峻。其从母依之,晞奉养甚厚。从母子求为将,晞不许,曰:“吾不以王法贷人,将无后悔邪!”固求之,晞乃以为督护;后犯法,晞杖节斩之,从母叩头救之,不听。既而素服哭之曰:“杀卿者,兗州刺史;哭弟者,苟道将也。”
胡部大张督、冯莫突等,拥众数千,壁于上党,石勒往从之,因说C111督等曰:“刘单于举兵击晋,部大拒而不从,自度终能独立乎?”曰:“不能。”勒曰:“然则安可不早有所属!今部落皆已受单于赏募,往往聚议,欲叛部大而归单于矣。”C111督等以为然。冬,十月,督等随勒单骑归汉,汉王渊署C111督为亲汉王,莫突为都督部大,以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以统之。
乌桓张伏利度有众二千,壁于乐平,渊屡招,不能致。勒伪获罪于渊,往奔伏利度;伏利度喜,结为兄弟,使勒帅诸胡寇掠,所向无前,诸胡畏服。勒知众心之附己,乃因会执伏利度,谓诸胡曰:“今起大事,我与伏利度谁堪为主?”诸胡咸推勒。勒于是释伏利度,帅其众归汉。渊加勒督山东征诸军事,以伏利度之众配之。
十一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乙亥,以王衍为司徒。衍说太傅越曰:“朝廷危乱,当赖方伯,宜得文武兼资以任之。”乃以弟澄为荆州都督,族弟敦为青州刺史,语之曰:“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居中,足以为三窟矣。”澄至镇,以郭舒为别驾,委以府事。澄日夜纵酒,不亲庶务,虽寇戎交急,不以为怀。舒常切谏,以为宜爱民养兵,保全州境,澄不从。
十二月,戊寅,乞活田甄、田兰、薄盛等起兵,为新蔡王腾报仇,斩汲桑于乐陵。弃成都王颖棺于故井中,颖故臣收葬之。
甲午,以前太傅刘实为太尉,实以老固辞,不许。庚子,以光禄大夫高光为尚书令。
前北军中候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谋立清河王覃为太子;事觉,太傅越矫诏囚覃于金墉城。初,太傅越与苟晞亲善,引升堂,结为兄弟。司马潘滔说越曰:“兗州冲要,魏武以之创业。苟晞有大志,非纯臣也,久令处之,则患生心腹矣。若迁于青州,厚其名号,晞必悦。公自牧兗州,经纬诸夏,籓卫本朝,此所谓为之于未乱者也。”越以为然。癸卯,越自为丞相,领兗州牧,都督兗、豫、司、冀、幽、并诸军事。以晞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假节、都督青州诸军事,领青州刺史,封东平郡公。越、晞由是有隙。
晞至青州,以严刻立威,日行斩戮,州人胃之“屠伯”。顿丘太守魏植为流民所逼,众五六万,大掠兗州,晞出屯无盐以讨之。以弟纯领青川,刑杀更甚于晞。晞讨植,破之。
初,阳平刘灵,少贫贱,力制奔牛,走及奔马,时人虽异之,莫能举也。灵抚膺叹曰:“天乎,何当乱也!”及公师籓起,灵自称将军,寇掠赵、魏。会王弥为苟纯所败,灵亦为王赞所败,遂俱遣使降汉。汉拜弥镇东大将军、青徐二州牧、都督缘海诸军事,封东莱公;以灵为平北将军。
李钊至宁州,州人奉钊领州事。治中毛孟诣京师,求刺史,累上奏,不见省。孟曰:“君亡亲丧,幽闭穷城,万里诉哀,精诚无感,生不如死!”欲自刎,朝廷怜之,以魏兴大守王逊为宁州刺史,仍诏交州出兵救李钊。交州刺史吾彦遣其子咨将兵救之。
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跋禄官卒,弟猗卢总摄三部,与廆通好。
孝惠皇帝下永嘉二年(戊辰,公元三零八年)
春,正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丁未,大赦。
汉王渊遣抚军将军聪等十将南据太行,辅汉将军石勒等十将东下赵、魏。
二月,辛卯,太傅越杀清河王覃。
庚子,石勒寇常山,王浚击破之。
凉州刺史张轨病风,口不能言,使其子茂摄州事。陇西内史晋昌张越,凉州大族,欲逐轨而代之,与其兄酒泉太守镇及西平太守曹祛,谋遣使诣长安告南阳王模,称轨废疾,请以秦州刺史贾龛代之。龛将受之,其兄让龛曰:“张凉州一时名士,威著西州,汝何德以代之!”龛乃止。镇、祛上疏,更请刺史,未报;遂移檄废轨,以军司杜耽摄州事,使耽表越为刺史。
轨下教,欲避位,归老宜阳。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蹋折镇檄,排阁入言曰:“晋室多故,明公抚宁西夏,张镇兄弟敢肆凶逆,当鸣鼓诛之。”遂出,戒严。会轨长子实自京师还,乃以实为中督护,将兵讨镇。遣镇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先往说镇,为陈利害,镇流涕曰:“人误我!”乃诣实归罪。实南击曹祛,走之。朝廷得镇、祛疏,以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驰诣长安,割耳盘上,诉轨之被诬。南阳王模表请停瑜,武威太守张琠亦上表留轨;诏依模所表,且命诛曹祛。轨于是命实帅步骑三万讨祛,斩之。张越奔鄴,凉州乃定。
三月,太傅越自许昌徙镇鄄城。
王弥收集亡散,兵复大振。分遣诸将攻掠青、徐、兗、豫四州,所过攻陷郡县,多杀守令,有众数万;苟晞与之连战,不能克。夏,四月,丁亥,弥入许昌。
太傅越遣司马王斌帅甲士五千人入卫京师,张轨亦遣督护北宫纯将兵卫京师。五月,弥入自轘辕,败官军于伊北,京师大震,宫城门昼闭。壬戌,弥至洛阳,屯于津阳门。诏以王衍都督征讨诸军事。甲子,衍与王斌等出战,北宫纯募勇士百馀人突陈,弥兵大败。乙丑,弥烧建春门而东,衍遣左卫将军王秉追之,战于七里涧,又败之。弥走渡河,与王桑自轵关如平阳。汉王渊遣侍中兼御史大夫郊迎,令曰:“孤亲行将军之馆,拂席洗爵,敬待将军。”及至,拜司隶校尉,加侍中、特进,以桑为散骑侍郎。
北宫纯等与汉刘聪战于河东,败之。
诏封张轨西平郡公,轨辞不受。时州郡之使,莫有至者,轨独遣使贡献,岁时不绝。
秋,七月,甲辰,汉王渊寇平阳,太守宋抽弃郡走,河东太守路述战死;渊徙都蒲子。上郡鲜卑陆逐延、氐酋单征并降于汉。
八月,丁亥,太傅越自鄄城徙屯濮阳;未几,又徙屯荥阳。
九月,汉王弥、石勒寇鄴,和郁弃城走。诏豫州刺史裴宪屯白马以拒弥,车骑将军王堪屯东燕以拒勒,平北将军曹武屯大阳以备蒲子。宪,楷之子也。
冬,十月,甲戌,汉王渊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凤。十一月,以其子和为大将军,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曜为龙骧大将军。
壬寅,并州刺史刘琨使上党太守刘惇帅鲜卑攻壶关,汉镇东将军綦毋达战败亡归。
石勒、刘灵帅众三万寇魏郡、汲郡、顿丘,百姓望风降附者五十馀垒;皆假垒主将军、都尉印绶,简其强壮五万为军士,老弱安堵如故。己酉,勒执魏郡太守王粹于三台,杀之。
十二月,辛未朔,大赦。
乙亥,汉主渊以大将军和为大司马,封梁王;尚书令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后父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雁门郡公;宗室以亲疏悉封郡县王,异姓以功伐悉封郡县公侯。
成尚书令杨褒卒。褒好直言,成主雄初得蜀,用度不足,诸将有以献金银得官者,褒谏曰:“陛下设官爵,当网罗天下英豪,何有以官买金邪!”雄谢之。雄尝醉,推中书令杖太官令,褒进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安有天子而为酗也!”雄惭而止。
成平寇将军李凤屯晋寿,屡寇汉中,汉中民东走荆沔。诏以张光为梁州刺史。荆州寇盗不禁,诏起刘璠为顺阳刺史,江、汉间翕然归之。
翻译
从“旃蒙赤奋若”年起,到“著雍执徐”年止,共历时四年。
晋惠帝永兴二年(乙丑,公元305年)夏季四月,张方废黜了羊皇后。
游楷等人围攻皇甫重,多年未能攻克。皇甫重派养子皇甫昌向外求援。皇甫昌前往司空司马越处,但司马越因太宰司马颙刚与山东诸军讲和,不愿出兵。于是皇甫昌与旧日殿中人杨篇假传司马越命令,迎回被囚禁在金墉城的羊皇后。进入宫中后,以皇后名义下令发兵讨伐张方,迎接皇帝回京。此事突发,百官起初都顺从;不久得知是诈,便联合诛杀皇甫昌。司马颙请求派遣御史宣读诏书劝皇甫重投降,但皇甫重拒不接受。此前城中不知长沙厉王司马乂及皇甫商已死,皇甫重抓获一名御史随从的骑兵,问道:“我弟弟带兵前来,快到了吗?”那人答:“已被河间王所害。”皇甫重闻言失色,立即杀了此人。自此城中知外援断绝,众人遂杀皇甫重投降。司马颙任命冯翊太守张辅为秦州刺史。
六月甲子日,安丰元侯王戎在郏地去世。
张辅到任秦州,斩杀天水太守封尚,欲立威;又召陇西太守韩稚,韩稚之子韩朴率兵反击,张辅战败身亡。凉州司马杨胤向张轨建议:“韩稚擅杀刺史,您身为一方统帅,不可不讨。”张轨听从,派中督护汜瑗率两万军队讨伐韩稚,韩稚投降。不久,鲜卑首领若罗拔能侵犯凉州,张轨派司马宋配迎击,斩杀拔能,俘虏十余万人,声威大振。
汉王刘渊进攻东赢公司马腾,司马腾再次向拓跋猗求援,卫操劝其出兵相助。拓跋猗率轻骑数千救援,斩汉将綦毋豚。朝廷下诏授猗大单于称号,加卫操右将军。甲申日,猗去世,其子普根继位。
东海中尉刘洽因张方劫持皇帝车驾,劝说司空司马越起兵讨伐。秋季七月,司马越发布檄文至山东各征、镇、州、郡,宣称要集结义军,迎奉天子,恢复旧都。东平王司马楙闻讯恐惧,长史王修劝他说:“东海王是宗室重望,今举义兵,您应主动让出徐州,既可免祸,又能彰显谦让之美。”司马楙听从。于是司马越以司空身份兼任徐州都督,司马楙自任兖州刺史。朝廷随即派使者刘虔正式任命。此时司马越兄弟皆据要职,范阳王司马虓及王浚等共同推举司马越为盟主,司马越开始自行选任刺史以下官员,朝中士人多投奔他。
成都王司马颖被废后,河北百姓多表同情。其旧部公师籓等人自称将军,在赵、魏地区起兵,兵力达数万。当初,上党武乡羯人石勒勇猛有力,善于骑射。并州饥荒,建威将军阎粹建议东嬴公司马腾抓捕胡人卖往山东充作军需。石勒亦被掳,卖给茌平人师懽为奴,师懽见其相貌奇特而释放。师懽家邻近牧场,石勒便与牧帅汲桑结集壮士为盗。公师籓起兵后,汲桑与石勒率数百骑兵响应。汲桑始命石勒以“石”为姓,“勒”为名。公师籓攻陷郡县,杀死太守、县令,转而进攻鄴城。平昌公司马模惊惧,范阳王司马虓派将领苟晞救援鄴城,与广平太守丁绍合击公师籓,将其击退。
八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司马越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司马睿请王导为司马,委以军务。司马越亲率三万甲士西驻萧县,范阳王司马虓则自许昌屯兵荥阳。司马越擅自任命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刺史,以范阳王司马虓兼领豫州刺史;刘乔认为非天子所命,发兵抗拒。司马虓任命刘琨为司马,司马越任命刘蕃为淮北护军,刘舆为颍川太守。刘乔上书朝廷,列举刘舆兄弟罪状,并出兵攻打许昌,派长子刘祐在萧县灵壁阻击司马越,致其无法前进。东平王司马楙在兖州横征暴敛,郡县不堪其苦。司马虓派苟晞返回兖州,改任司马楙为青州都督。司马楙拒不受命,背叛山东诸侯,与刘乔联合。
太宰司马颙听说山东起兵,十分恐惧。因公师籓为成都王司马颖而起兵,壬午日,上表请任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拨兵千人;以卢志为魏郡太守,随司马颖镇守鄴城,意图安抚;又派建武将军吕朗驻守洛阳。
司马颙下诏令东海王司马越等人各归封国,众人不从。适逢收到刘乔奏章,冬季十月丙子日,朝廷下诏称:“刘舆胁迫范阳王司马虓,图谋叛逆。命镇南大将军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征东大将军刘准各自统兵,与刘乔合力;任命张方为大都督,统精兵十万,与吕朗会师许昌,诛杀刘舆兄弟。”司马释乃晋宣帝弟穆王司马权之孙。丁丑日,司马颙命成都王司马颖率领楼褒等将,前车骑将军石超率王阐等将,据守河桥,作为刘乔后援;晋升刘乔为镇东将军,授予符节。
刘弘致信刘乔与司马越,希望双方解怨罢兵,共扶王室,皆未回应。刘弘再上表说:“近年兵戈纷乱,猜忌滋生,矛盾起于宗室,祸延皇族。今日为忠,明日成逆,反复无常,互为仇敌。自古以来,骨肉相残未有如今之烈,臣深感悲痛!今边疆无备,中原困竭,而朝廷重臣不顾大局,争权夺利,自相残害。一旦四夷乘虚而动,正如猛虎相斗,终为卞庄所乘。宜速颁明诏,命司马越等人消除猜忌,各守本分。今后凡未经诏命擅自兴兵者,天下共讨之。”当时司马颙正倚仗刘乔对抗关东,故不采纳刘弘意见。
刘乔乘虚袭击许昌,攻破城池。刘琨率兵救援不及,遂与兄刘舆及司马虓逃往河北;其父母被刘乔俘获。刘弘因知张方残暴,料定司马颙必败,便派参军刘盘为督护,率军接受司马越指挥。
当时天下大乱,刘弘独掌江汉地区,威震南方。凡有成功谋划,皆归功下属;若有失败,则自承其责,称“老子之罪”。每有政令,必亲手写信叮嘱地方官吏,言辞恳切周密。人们无不感动,争相效命,都说:“得刘公一纸书,胜过十部从事。”前广汉太守辛冉劝刘弘行纵横之术,刘弘怒而斩之。
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域。
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宋胄进逼河桥。
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假传檄文,自称平西将军,重新拥立羊皇后。洛阳令何乔进攻周权,将其杀死,再度废黜羊后。太宰司马颙伪造诏书,称羊后屡被奸人利用,派尚书田淑敕令留台赐死。诏书多次下达,司隶校尉刘暾等人上奏力争:“羊庶人家破人亡,长期幽禁空宫,门禁森严,岂能勾结奸人作乱?无论智愚,皆知其冤。今杀一孤苦之人,使天下伤感,何益于治!”司马颙大怒,派吕朗逮捕刘暾。刘暾逃往青州,投靠高密王司马略。然而羊后也因此得以幸免。
十二月,吕朗等东驻荥阳,成都王司马颖进占洛阳。
刘琨劝说冀州刺史温羡让位于范阳王司马虓。司马虓接管冀州后,派刘琨赴幽州向王浚求援;王浚提供突骑支援,刘琨在黄河上击杀王阐。随后与司马虓渡河,在荥阳斩杀石超。刘乔自考城撤退。司马虓派刘琨与督护田徽东进攻打东平王司马楙于廪丘,司马楙败逃回国。刘琨、田徽引兵东迎司马越,在谯地击败刘祐,刘祐战死,刘乔部众溃散,刘乔逃往平氏。司马越进驻阳武,王浚派部将祁弘率鲜卑、乌桓骑兵为先锋助战。
当初,陈敏击败石冰后,自认勇略无敌,萌生割据江东之志。其父愤怒道:“灭我家族者,必此儿也!”忧愤而卒。陈敏因丧去职。司马越起用他为右将军、前锋都督。后司马越被刘祐击败,陈敏请求东归收兵,遂据历阳反叛。吴王常侍甘卓弃官东归,至历阳,陈敏为其子陈景娶甘卓女,又让甘卓假传皇太弟令,任命自己为扬州刺史。派弟陈恢及别将钱端南攻江州,弟陈斌东取诸郡,江州刺史应邈、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皆弃官而逃。
陈敏于是控制江东,任顾荣为右将军,贺循为丹杨内史,周玘为安丰太守,凡江东豪杰名士,皆加礼任用,担任将军、郡守者四十余人;有年老或患病者,亦赐爵禄。贺循假装疯癫得以脱身,陈敏改由顾荣兼领丹杨内史。周玘亦称病不到任。陈敏怀疑诸名士终不肯为自己效力,欲尽数诛杀。顾荣劝他说:“中原丧乱,胡夷入侵,今日之势难以复兴,百姓将无遗类。江南虽经石冰之乱,人物尚存,我常忧虑无孙权、刘备那样的英主来保全。今将军神武非凡,功绩显著,兵强马壮,舟船如山。若能信任君子,使人各尽其才,消除嫌隙,杜绝谗言,则上游数州可传檄而定;否则终难成功。”陈敏于是作罢。其僚属推举他为都督江东诸军事、大司马、楚公,加九锡,上报尚书省,声称奉中诏,将沿江入沔汉,迎奉皇帝。
太宰司马颙任命张光为顺阳太守,率步骑五千赴荆州讨伐陈敏。刘弘派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驻守夏口,又派南平太守应詹督水军接应。陶侃与陈敏同郡,同年被举为官吏。随郡内史扈怀对刘弘说:“陶侃居要职、握强兵,若生异心,荆州将失东门。”刘弘答:“陶侃忠诚能干,我深知已久,必无此意。”陶侃闻之,遣子陶洪及侄陶臻前往刘弘处以示忠诚,刘弘任他们为参军,资助遣返,并说:“贤叔远征,祖母年迈,你们可归家侍奉。匹夫之交尚不负心,何况大丈夫乎!”
陈敏任命陈恢为荆州刺史,进犯武昌;刘弘加任陶侃为前锋督护抵御。有人反对用运粮船作战舰,陶侃说:“用官船打官贼,有何不可!”陶侃屡败陈恢,又与皮初、张光、苗光在长岐击败钱端。
南阳太守卫展建议刘弘:“张光是太宰心腹,您既支持东海王,应斩张光以明立场。”刘弘说:“宰辅得失,岂是张光之罪!危人自安,君子不为。”于是上表称赞张光战功,请予升迁。
这一年,离石大饥,汉王刘渊迁屯黎亭,就近取粮;留太尉刘宏守离石,命大司农卜豫运粮接济。
晋惠帝光熙元年(丙寅,公元306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
当初,太弟中庶子兰陵人缪播受司马越宠信;其堂弟右卫率缪胤,是太宰司马颙前妻之弟。司马越发兵时,派二人赴长安劝说司马颙奉帝还洛,约定共分陕地为伯。司马颙素来信任缪氏兄弟,本欲听从。但张方自知罪重,恐被诛杀,劝司马颙说:“今据形胜之地,国富兵强,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敢不服?岂能拱手受制于人!”司马颙遂止。及刘乔兵败,司马颙恐惧,欲停战与山东和解,又怕张方不服,犹豫不决。
张方素与长安富人郅辅亲近,任其为帐下督。司马颙参军毕垣曾被张方侮辱,趁机进言:“张方久驻霸上,闻山东兵盛,迟疑不进,应防患未然。其亲信郅辅知情。”缪播、缪胤再劝司马颙:“宜速斩张方谢罪,山东可不战而定。”司马颙派人召郅辅,毕垣中途劝他说:“人皆传言你知道张方谋反,若主公问你,如何回答?”郅辅惊道:“实不知其反,奈何?”毕垣教他:“只须答‘是’,否则必遭大祸。”郅辅入见,司马颙问:“张方谋反,你知道吗?”答:“是。”又问:“派你去杀他,可以吗?”答:“是。”于是司马颙命郅辅送信给张方,趁机斩首。郅辅平日亲近张方,持刀入内,守门者不疑。张方正在灯下发信,郅辅斩其头颅。回报后,司马颙任郅辅为安定太守,并将张方首级送往司马越求和;司马越不允。
宋胄袭击河桥,楼褒西逃。平昌公司马模派前锋督护冯嵩会同宋胄逼近洛阳。成都王司马颖西逃长安,至华阴,闻司马颙已与山东议和,停留不敢前行。吕朗驻荥阳,刘琨出示张方首级,遂投降。甲子日,司马越派祁弘、宋胄、司马纂率鲜卑军西迎皇帝,任命周馥为司隶校尉、假节,督诸军屯渑池。
三月,惤县县令刘柏根反叛,聚众万人,自称惤公。王弥率家僮加入,刘柏根任其为长史,其堂弟王桑为东中郎将。刘柏根进攻临淄,青州都督高密王司马略派刘暾迎战,刘暾兵败逃往洛阳,司马略退保聊城。王浚派将讨伐,斩杀刘柏根。王弥逃入长广山为盗。
宁州连年饥荒瘟疫,死者达十万。五苓夷强大,州兵屡败。吏民大量逃往交州,夷人遂围困州城。李毅病重,救援断绝,上疏说:“不能遏制寇乱,坐待灭亡。若朝廷不加怜恤,请派重臣前来;若我还活着,愿受重罚;若我已死,请戮尸示众。”朝廷未复。数年后,其子李钊自洛阳前往探视,未至而李毅去世。李毅之女李秀,明达有父风,众人推举她主持宁州事务。李秀激励将士,坚守孤城。粮尽后,烤鼠拔草充饥。伺敌懈怠,出击破敌。
范长生到达成都,成都王李雄亲自迎接,执版行礼,拜为丞相,尊称“范贤”。
夏季四月己巳日,司马越率兵驻温地。起初,太宰司马颙以为张方死后,东方兵可退。但东方军队闻张方死讯,争相入关,司马颙后悔,遂斩郅辅,派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拒祁弘等于湖地。五月壬辰日,祁弘等大破彭随、刁默。继续西进,在霸水击败司马颙将马瞻、郭伟,司马颙单骑逃入太白山。祁弘等进入长安,所率鲜卑军大肆劫掠,杀二万余人,百官逃散,入山采橡实为食。己亥日,祁弘等奉帝乘牛车东还,任命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留守关中。六月丙辰朔日,皇帝抵达洛阳,恢复羊后地位。辛未日,大赦天下,改元光熙。
马瞻等重返长安,杀梁柳,与始平太守梁迈共迎太宰司马颙于南山。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安定太守贾疋等起兵讨伐,斩马瞻、梁迈。贾疋乃贾诩曾孙。司马越派督护麋晃进攻司马颙,至郑地,司马颙派平北将军牵秀驻冯翊。其长史杨腾伪称司马颙命,令牵秀罢兵,趁机杀之,关中尽服于司马越,司马颙仅能自保。
成都王李雄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晏平,国号大成。追尊父李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以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免除其部曲赋税徭役。诸将恃恩争位,尚书令阎式上疏,请依汉晋旧制设立百官制度,获准。
秋季七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
八月,任命司马越为太傅,录尚书事;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镇守鄴城;平昌公司马模为镇东大将军,镇许昌;王浚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东夷河北诸军事,兼幽州刺史。司马越任命吏部郎庚敳为军谘祭酒,前太弟中庶子胡母辅之为从事中郎,黄门侍郎郭象为主簿,鸿胪丞阮修为行参军,谢鲲为掾属。胡母辅之推荐乐安人光逸,司马越亦辟用。庚敳等人崇尚清谈玄理,不理世务,纵酒放诞;庚敳贪财无厌;郭象品行浅薄,好揽权势;司马越因其名望而任用。
祁弘入关时,成都王司马颖自武关逃往新野。适逢新城元公刘弘去世,司马郭劢作乱,欲迎司马颖为主。治中顺阳人郭舒拥立刘弘之子刘璠讨伐郭劢,将其斩杀。朝廷下诏命南中郎将刘陶拘捕司马颖。司马颖北渡黄河,逃往朝歌,召集旧部数百人,欲投公师籓。九月,顿丘太守冯嵩将其擒获,送至鄴城;司马虓不忍杀之,将其幽禁。公师籓自白马渡河南下,兗州刺史苟晞讨伐并斩之。
晋封东赢公司马腾为东燕王,平昌公司马模为南阳王。
冬季十月,范阳王司马虓去世。长史刘舆因知鄴人仍附司马颖,秘不发丧,伪称朝廷使者夜赐司马颖死,并杀其二子。司马颖部属早已逃散,唯卢志始终跟随,至死不怠,收尸殡葬。太傅司马越召卢志为军谘祭酒。
司马越将召刘舆,有人劝道:“刘舆如油污,近之则沾染。”及至,司马越疏远之。刘舆暗中熟记全国兵籍、仓库、牛马、器械、地形,皆默记于心。当时军政繁杂,每逢会议,自长史潘滔以下无人能对;刘舆应对敏捷,谋划周详,司马越倾身倾听,当即任命为左长史,军国大事悉数委托。刘舆劝司马越派其弟刘琨镇守并州,作为北方屏障;司马越上表任刘琨为并州刺史,东燕王司马腾为车骑将军、都督鄴城诸军事,镇守鄴城。
十一月己巳日夜,皇帝食饼中毒,次日庚午崩于显阳殿。羊后自认是太弟司马炽之嫂,恐不得为太后,欲立清河王司马覃。侍中华混谏道:“太弟居东宫已久,民心已定,岂可轻易更换!”立即飞报太傅司马越,召太弟入宫。羊后已召司马覃至尚书阁,疑有变故,托病返回。癸酉日,太弟即位,大赦,尊皇后为惠皇后,居弘训宫;追尊生母王才人为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
晋怀帝开始遵循旧制,在东堂听政。每次宴会,皆与群臣讨论政务,研习经典。黄门侍郎傅宣感叹:“今日再见武帝盛世矣!”
十二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
太傅司马越下诏征河间王司马颙为司徒,司马颙应召启程。南阳王司马模派部将梁臣于新安途中拦截,在车上扼杀之,并杀其三子。
辛丑日,任命中书监温羡为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
己酉日,安葬惠帝于太阳陵。
刘琨至上党,东燕王司马腾自井陉东下。时并州饥荒,屡遭胡寇劫掠,郡县不能自保。州将田甄、田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及民众万余人随司马腾赴冀州就食,号称“乞活”,余户不足二万,盗贼横行,道路断绝。刘琨在上党招募五百人,边战边进。至晋阳,官府焚毁,田野荒芜,刘琨安抚招徕,流民渐聚。
晋怀帝永嘉元年(丁卯,公元307年)春季正月初一,大赦,改元。
吏部郎周穆乃太傅司马越姑表之子,与其妹夫御史中丞诸葛玫劝司马越:“皇上为太弟,实张方之意。清河王本为太子,您宜另立。”司马越不许。二人再三劝说,司马越怒而斩之。
二月,王弥侵犯青、徐二州,自称征东大将军,杀害太守级官员。太傅司马越任命公车令鞠羡为本郡太守讨伐王弥,反被王弥击杀。
陈敏施政无章,不为士人所附;子弟凶暴,为民所患;顾荣、周玘等忧之。庐江内史华谭致书顾荣等人:“陈敏窃据吴会,命如朝露。诸君或为郡守,或为近臣,却屈身奸人朝廷,降节叛逆之党,不耻乎!吴武烈父子皆英杰,继承大业。今陈敏狡诈,七弟庸劣,欲效孙策之功、蹈孙权之路,以我观之,贤者亦必不许。今皇舆东返,俊彦满朝,将举大军清剿建业,诸君何颜再见中州士人?”顾荣等本有意除陈敏,得书惭愧,密遣使报征东大将军刘准,约其出兵临江,自己为内应,剪发为信。刘准派扬州刺史刘机等自历阳讨伐。
陈敏派弟广武将军陈昶率兵数万驻乌江,历阳太守陈宏驻牛渚。其弟陈处察觉顾荣等有二心,劝杀之,陈敏不听。
陈昶司马钱广与周玘同郡,周玘密令其杀陈昶,并宣称州中已杀陈敏,敢动者诛三族。钱广整兵于朱雀桥南;陈敏派甘卓讨伐,尽付精锐。顾荣恐被怀疑,前往陈敏处。陈敏说:“你当四处镇守,岂能留我身边!”顾荣乃出,与周玘共劝甘卓:“若江东事成,当共成之。但观今日形势,能成功否?陈敏才能平庸,政令反复,无定策,子弟骄横,必败无疑。我等安然受其官禄,事败后若被江西军函首送洛,题曰‘逆贼顾荣、甘卓之首’,乃万世之辱!”甘卓遂诈病,接女归家,断桥收船,与周玘、顾荣及前松滋侯相纪瞻共攻陈敏。
陈敏亲率万余人讨甘卓,士兵隔河喊话:“我们之所以追随陈公,只为顾丹杨、周安丰而已;今二人已反,你们为何而战!”陈敏部众犹豫,顾荣以白羽扇一挥,众人溃散。陈敏单骑北逃,在江乘被捕,叹道:“众人误我,以致今日!”对其弟说:“我负你,你不负我!”遂于建业斩陈敏,夷三族。会稽等郡尽杀其诸弟。
时平东将军周馥代刘准镇寿春。三月己未朔日,周馥传送陈敏首级至京师。朝廷下诏征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太傅司马越辟周玘为参军,陆玩为掾属。陆玩乃陆机从弟。顾荣等人行至徐州,闻北方更乱,迟疑不进。司马越致书徐州刺史裴盾:“若顾荣等人观望不前,以军法遣送!”众人惧,逃归。裴盾乃裴楷之侄,司马越妃之兄。
西阳夷侵犯江夏,太守杨珉召集将领议事。诸将争献计策,唯骑督朱伺沉默。杨珉问:“朱将军为何不言?”答:“他人以舌击贼,我惟以力耳。”又问:“将军前后作战,何以常胜?”答:“两军对垒,贵在忍耐;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取胜。”杨珉称善。
朝廷下诏恢复杨太后尊号;丁卯日,改葬,谥曰武悼。
庚午日,立清河王司马覃之弟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辛未日,大赦。
皇帝亲理政务,关心庶务;太傅司马越不悦,坚持请求外镇。庚辰日,司马越出镇许昌。
任命高密王司马略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军事,镇长安;东燕王司马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军事,仍镇鄴城。
公师籓死后,汲桑逃回苑中,再聚众劫掠郡县,自称大将军,声称为成都王报仇;以石勒为前驱,所向披靡,任石勒为扫虏将军,进攻鄴城。时鄴城府库空虚,而新蔡武哀王司马腾资财丰厚。司马腾性吝啬,不予赏赐,临战仅赐将士米数升、帛丈尺,故人心不用。夏季五月,汲桑大破魏郡太守冯嵩,直入鄴城,司马腾轻骑出逃,被汲桑部将李丰所杀。汲桑取出成都王司马颖棺木,载于车中,凡事禀告而后行。焚烧鄴宫,大火十日不熄;杀士民万余人,大肆劫掠而去。自延津南下进攻兗州。太傅司马越大惧,派苟晞及将军王赞讨伐。
秦州流民邓定、訇氐等占据成固,侵犯汉中,梁州刺史张殷派巴西太守张燕讨伐。邓定等饥困,诈降于张燕,并贿赂之,张燕暂缓进攻。邓定密请成汉救援,成主李雄派太尉李离、司徒李云、司空李璜率兵二万救援。与张燕战,大破之,张殷及汉中太守杜孟治弃城而逃。十余日后,李离等退兵,尽迁汉中百姓入蜀。汉中人句方、白落率吏民返守南郑。
石勒与苟晞在平原、阳平间相持数月,大小三十余战,互有胜负。秋季七月己酉朔日,太傅司马越驻官渡,为苟晞声援。
己未日,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建业。
八月己卯朔日,苟晞在东武阳击败汲桑,桑退保清渊。
分荆州、江州八郡置湘州。
九月戊申日,琅邪王司马睿至建业。以安东司马王导为主要谋士,推心置腹,事事咨询。司马睿名望素低,吴人不附,久无士人前来。王导忧虑。适逢司马睿外出观看禊祭,王导令其乘肩舆,仪仗齐备,自己与诸名士骑马相随。纪瞻、顾荣见之惊异,相继拜于道旁。王导劝司马睿:“顾荣、贺循乃本地名望,宜引之以结人心。二人至,则众人皆来。”司马睿命王导亲访贺循、顾荣,二人应召而至。任贺循为吴国内史,顾荣为军司、加散骑常侍,凡军府政事皆与商议。又任纪瞻为军祭酒,卞壶为从事中郎,周玘为仓曹属,刘超为舍人,张闿、孔衍为参军。王导劝司马睿:“谦以接士,俭以足用,清静为政,抚绥新旧。”由此江东人心归附。司马睿初至,常因饮酒误事;王导劝谏。司马睿命人斟酒,亲手倾覆,从此戒酒。
苟晞追击汲桑,破其八营,死者万余人。汲桑与石勒收残部欲投汉国,冀州刺史丁绍于赤桥截击,再败之。汲桑逃往马牧,石勒逃往乐平。太傅司马越返回许昌,加苟晞抚军将军、都督青兖诸军事,丁绍为宁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皆授符节。
苟晞屡破强敌,威名甚盛,善于处理繁剧政务,执法严峻。其姨母依附于他,供养甚厚。姨母之子求为将,苟晞不许,说:“我不以王法徇私,你将来莫后悔!”其人坚持,苟晞任为督护;后犯法,苟晞持节斩之。姨母叩头求情,不听。事后素服哭道:“杀你的是兖州刺史,哭你的是兄长苟道将。”
胡人首领张督、冯莫突等拥众数千,据上党。石勒前往投奔,劝说:“刘单于起兵攻晋,部大拒不相从,自度能独立否?”答:“不能。”石勒说:“既如此,何不早寻归属?今部落多已受单于赏募,或将叛部大而归单于。”二人信以为真。冬季十月,二人随石勒单骑归汉。汉王刘渊任命张督为亲汉王,冯莫突为都督部大,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统领其众。
乌桓首领张伏利度有众二千,据乐平,刘渊屡招不至。石勒伪称得罪刘渊,投奔伏利度;伏利度喜,结为兄弟,令其率胡人劫掠,所向披靡,诸胡畏服。石勒知众心归己,趁聚会擒伏利度,问诸胡:“今举大事,我与伏利度谁可为主?”诸胡皆推石勒。石勒释放伏利度,率众归汉。刘渊加石勒为督山东诸军事,配属伏利度部众。
十一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
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守鄴城。
乙亥日,任命王衍为司徒。王衍劝太傅司马越:“朝廷危乱,当赖方伯,宜任文武兼备之人。”于是以其弟王澄为荆州都督,族弟王敦为青州刺史,说:“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滨海之险,你们在外,我在中央,足成三窟之计。”王澄至任,以郭舒为别驾,委以政务。王澄日夜纵酒,不理政事,虽寇警紧急亦不挂怀。郭舒常劝其爱民养兵,保境安民,王澄不从。
十二月戊寅日,乞活军田甄、田兰、薄盛等起兵为新蔡王司马腾报仇,在乐陵斩汲桑。将成都王司马颖棺木弃于旧井,其旧臣收而安葬。
甲午日,任命前太傅刘实为太尉,刘实以年老坚辞,不许。庚子日,任命光禄大夫高光为尚书令。
前北军中候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谋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太子,事泄。太傅司马越伪诏囚司马覃于金墉城。当初,司马越与苟晞亲如兄弟。司马潘滔劝司马越:“兗州地处要冲,曹操以此创业。苟晞有大志,非纯臣,久留必生内患。若迁其为青州刺史,加显号,彼必欣然。您自领兗州,经纬中原,藩卫朝廷,此所谓防患未然。”司马越以为然。癸卯日,司马越自任丞相,领兗州牧,都督兗豫司冀幽并诸军事。任苟晞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假节、都督青州诸军事、领青州刺史,封东平郡公。自此司马越与苟晞生隙。
苟晞至青州,以严刑立威,日行斩戮,州人称其“屠伯”。顿丘太守魏植为流民所逼,聚众五六万,大掠兗州。苟晞出屯无盐讨伐。以其弟苟纯代理青州,刑杀更甚于苟晞。苟晞讨魏植,破之。
当初,阳平人刘灵少贫贱,力能制服奔牛,奔跑追及快马,时人虽奇之,无人举荐。刘灵抚胸叹曰:“天啊,何时天下大乱!”及公师籓起兵,刘灵自称将军,劫掠赵魏。适逢王弥被苟纯击败,刘灵亦为王赞所败,皆遣使降汉。汉拜王弥为镇东大将军、青徐二州牧、都督缘海诸军事,封东莱公;任刘灵为平北将军。
李钊至宁州,州人推其主持州务。治中毛孟赴京求刺史,屡上奏章未被理睬。毛孟曰:“君亡亲丧,困守孤城,万里诉哀,精诚无感,生不如死!”欲自刎,朝廷怜之,任命魏兴太守王逊为宁州刺史,并诏交州出兵救李钊。交州刺史吾彦派其子吾咨率兵救援。
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跋禄官去世,其弟拓跋猗卢统摄三部,与慕容廆通好。
晋惠帝永嘉二年(戊辰,公元308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
丁未日,大赦。
汉王刘渊派抚军将军刘聪等十将南据太行,辅汉将军石勒等十将东下赵魏。
二月辛卯日,太傅司马越杀害清河王司马覃。
庚子日,石勒侵犯常山,王浚击破之。
凉州刺史张轨中风,不能言语,命其子张茂代理州事。陇西内史张越,出身凉州大族,欲逐张轨自代,与兄酒泉太守张镇、西平太守曹祛合谋,派使赴长安告知南阳王司马模,称张轨病废,请以秦州刺史贾龛代之。贾龛将受命,其兄劝曰:“张轨乃一时名士,威震西州,你何德何能代之!”贾龛乃止。张镇、曹祛上疏请换刺史,未得批复,遂发檄文废张轨,命军司杜耽代理州事,并表张越为刺史。
张轨下令欲避位归老宜阳。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踏碎张镇檄文,闯入直言:“晋室多难,明公安定西陲,张镇兄弟竟敢作乱,当鸣鼓讨之。”出而戒严。适逢张轨长子张实自京师归来,乃任其中督护,率兵讨张镇。先遣张镇外甥令狐亚劝说,陈述利害,张镇流泪曰:“为人所误!”遂向张实请罪。张实南击曹祛,迫使其逃走。朝廷得张镇、曹祛奏疏,任命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驰赴长安,割耳置于盘上,诉张轨被诬。南阳王司马模上表请停袁瑜任命,武威太守张琠亦上表留张轨;朝廷依模所请,并诏诛曹祛。张轨命张实率步骑三万讨曹祛,斩之。张越逃往鄴城,凉州乃定。
三月,太傅司马越自许昌移镇鄄城。
王弥收拢散众,兵力复振。分遣诸将攻掠青徐兗豫四州,攻陷郡县,多杀守令,众达数万;苟晞与其连战,不能取胜。夏季四月丁亥日,王弥攻入许昌。
太傅司马越派司马王斌率五千甲士入卫京师,张轨亦派督护北宫纯率兵勤王。五月,王弥自轘辕入,于伊北击败官军,京师震动,宫门昼闭。壬戌日,王弥至洛阳,屯津阳门。诏命王衍都督征讨诸军事。甲子日,王衍与王斌等出战,北宫纯招募勇士百余突阵,王弥大败。乙丑日,王弥烧建春门东逃,王衍派左卫将军王秉追击,于七里涧再败之。王弥渡河,与王桑自轵关投平阳。汉王刘渊派侍中兼御史大夫郊迎,下令:“孤亲迎将军,拂席洗爵,敬待将军。”至后,拜为司隶校尉,加侍中、特进;任王桑为散骑侍郎。
北宫纯等与汉将刘聪战于河东,击败之。
朝廷下诏封张轨为西平郡公,张轨辞而不受。当时各州郡皆不朝贡,唯张轨遣使贡献,岁岁不绝。
秋季七月甲辰日,汉王刘渊侵犯平阳,太守宋抽弃城而逃,河东太守路述战死;刘渊迁都蒲子。上郡鲜卑陆逐延、氐酋单征皆降于汉。
八月丁亥日,太傅司马越自鄄城移屯濮阳;不久又徙荥阳。
九月,汉将王弥、石勒侵犯鄴城,和郁弃城而逃。诏命豫州刺史裴宪屯白马拒王弥,车骑将军王堪屯东燕拒石勒,平北将军曹武屯大阳防蒲子。裴宪乃裴楷之子。
冬季十月甲戌日,汉王刘渊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凤。十一月,以其子刘和为大将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
壬寅日,并州刺史刘琨派上党太守刘惇率鲜卑军攻壶关,汉镇东将军綦毋达战败逃归。
丙午日,汉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领丞相右贤王刘宣去世。
石勒、刘灵率三万众侵犯魏郡、汲郡、顿丘,五十多座营垒望风归附;皆授垒主将军、都尉印绶,精选强壮五万为军士,老弱如旧安置。己酉日,石勒在三台擒魏郡太守王粹,杀之。
十二月辛未朔日,大赦。
乙亥日,汉主刘渊任命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尚书令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岳父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雁门郡公;宗室按亲疏封郡县王,异姓按功勋封郡县公侯。
成汉尚书令杨褒去世。杨褒好直言。成主李雄初得蜀地,财政困难,有将领以金银买官,杨褒谏曰:“陛下设官爵,当网罗英豪,岂可用官换金!”李雄谢之。李雄曾醉酒,命中书令杖责太官令,杨褒进言:“天子端庄,诸侯威仪,岂有天子酗酒行罚!”李雄惭而止。
成汉平寇将军李凤驻晋寿,屡犯汉中,汉中百姓东逃荆沔。朝廷任命张光为梁州刺史。荆州盗贼猖獗,朝廷起用刘璠为顺阳刺史,江汉间百姓纷纷归附。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八十六 · 晋纪八】的翻译。
注释
1 旃蒙赤奋若:岁星纪年法中的年名,对应干支为乙丑年,即公元305年。
2 羊后:指晋惠帝皇后羊献容,多次被废立,是八王之乱中政治博弈的象征人物。
3 张方:河间王司马颙部将,骁勇残暴,曾劫持晋惠帝至长安,是关中势力代表。
4 皇甫重:西晋将领,镇守秦州,因拒绝服从司马颙被围攻致死。
5 游楷:司马颙部将,参与围攻皇甫重。
6 司空越:即东海王司马越,八王之乱最后胜出者,后掌握西晋朝政。
7 太宰颙:河间王司马颙,与司马越对立,控制关中。
8 金墉城:洛阳西北角的离宫,常用于囚禁废后、失势宗室。
9 御史驺人:御史出行时的随从骑兵,此处传递错误军情导致守城崩溃。
10 冯翊太守张辅:司马颙任命的秦州刺史,试图立威却激变被杀。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八十六 · 晋纪八】的注释。
评析
《资治通鉴·卷八十六·晋纪八》记录了西晋末年永兴二年至永嘉二年(305–308年)间动荡的政治军事局势,集中展现了“八王之乱”后期权力更迭频繁、军阀割据、胡汉冲突加剧的历史图景。本卷以司马越为核心人物,描绘其逐步掌控朝局、联合各方势力对抗河间王司马颙的过程,同时穿插陈敏割据江东、石勒崛起、刘渊建汉、张轨保凉州等重大事件,揭示了西晋政权在内乱与外患夹击下走向崩溃的深层逻辑。司马光通过详实的编年叙事,强调纲纪废弛、宗室内讧、权臣专命对国家稳定的致命危害,寄托了“以史为鉴”的政治关怀。尤其对刘弘、张轨等能臣的正面描写,凸显了乱世中仍存忠贞守土之士,与苟晞“屠伯”、陈敏“刑政无章”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作者对治乱之道的深刻思考。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八十六 · 晋纪八】的评析。
赏析
本卷以严密的编年体例,全景式展现西晋末年中央权威瓦解、地方势力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八十六 · 晋纪八】的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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