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醒从古笑灵均,长醉如今敩伯伦。
旧法依稀传自杜,新方要妙得于陈。
井泉王相资重九,曲糵精灵用上寅。
酿糯岂劳炊范黍,撇篘何假漉陶巾。
常嫌竹叶犹凡浊,始觉榴花不正真。
能销忙事成闲事,转得忧人作乐人。
应是世间贤圣物,与君还往拟终身。
翻译
自古以来人们总讥笑屈原独醒不合时宜,我如今却效仿刘伶长醉以避世忧。
家传酿酒旧法隐约源自杜康,新妙配方则得自友人陈氏传授。
井水与王相之水相配,适宜重阳佳节取用;制曲发酵的精要在于上旬良辰。
酿糯米酒无须如范蠡般蒸黍祭神,撇酒也不必像陶潜那样滤巾漉汁。
常嫌竹叶青酒仍显凡俗浑浊,才觉石榴花酒也不够纯正真切。
酒瓮揭开时香气浓烈扑鼻,瓶中封存后滋味甘甜中带辛香。
捧起酒来仿佛明净的仙水从空中幻化而出,饮下之后如同暖阳和煦充满腹中春意。
酒色澄澈如玉壶通体透明无内外之别,光华闪动在金盏之中神采飞扬。
它能将烦忙之事消解为闲适之趣,能把忧愁之人转变为快乐之人。
这应是世间贤者与圣人都珍视的佳物,我愿与你相伴往来,拟作终身之交。
以上为【咏家酝十韵】的翻译。
注释
1. 咏家酝十韵:题为“咏家酝”,即吟咏自家酿造的酒;“十韵”指全诗共二十句,押平声韵,分五次换韵,实为律诗扩展形式。
2. 独醒从古笑灵均:灵均,屈原字。《楚辞·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此处反用其意,谓世人笑屈原独醒不合时宜。
3. 长醉如今敩伯伦:敩(xiào),效法;伯伦,刘伶字。晋代“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著称,《晋书》载其“惟酒是务,焉知其余”。
4. 旧法依稀传自杜:杜,指杜康,传说中的酿酒始祖。
5. 新方要妙得于陈:陈,或指友人陈姓者,具体不详,可能为当时善酿之人。
6. 井泉王相资重九:井泉,指水质优良之井水;王相,或指堪舆家所谓“王相之气”的吉水;重九,农历九月初九,古人认为此日取水酿酒最佳。
7. 曲糵精灵用上寅:曲糵(qū niè),酿酒用的酒曲;上寅,指正月上旬的寅日,古人认为此时制曲最宜。
8. 酿糯岂劳炊范黍:范黍,疑指范蠡蒸黍酿酒之典,但无确切出处,或为泛指古代祭祀酿酒之礼;此句言自家酿酒简便自然,无需繁礼。
9. 撇篘何假漉陶巾:撇篘(piē chōu),撇去酒糟取清酒;漉陶巾,典出陶渊明,“性嗜酒……郡将候之,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著之。”此句言不必效陶公滤酒之窘态。
10. 应是世间贤圣物:语本《尚书·酒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后佛教亦称酒为“贤圣所共”,此处赞酒为贤圣所爱之物。
以上为【咏家酝十韵】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所作,借咏自家所酿之酒,抒写其淡泊人生、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全诗以“家酝”为题眼,实则借酒言志,表达对世俗纷扰的疏离与对精神自由的追求。诗人通过对酿酒工艺、酒质风味的细致描绘,展现其高雅的生活情趣,并将酒升华为一种精神寄托——既能消忧解劳,又能助人达于乐境。诗中融合典故、民俗与个人体验,语言典雅流畅,意境清醇悠远,体现了白居易“老来尤好酒”的生活哲学,也折射出唐代文人以酒寄情、托物言志的文化传统。
以上为【咏家酝十韵】的评析。
赏析
白居易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由历史典故入笔,继而转入自家酿酒技艺的叙述,再描写酒质之美,终归于精神境界的升华。开篇即以“独醒”与“长醉”对举,奠定全诗意趣基调——非沉溺于酒,而是以醉避醒世之浊。中间八句极写酿酒之法与酒品之精,用词考究,“井泉王相”“曲糵精灵”等语既显专业,又富诗意。“瓮揭开时香酷烈”至“光摇金盏有精神”数句,视觉、嗅觉、味觉交织,将酒之色香味形神俱现,极具画面感。结尾由物及人,指出酒能“销忙事”“转忧人”,最终上升为“贤圣物”“拟终身”,赋予酒以人格化意义,堪称酒之颂歌。全诗语言平易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而富含哲理,典型体现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亦见其晚年安于林下、寄情杯酒的人生境界。
以上为【咏家酝十韵】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下注:“白居易晚年多病,唯以饮酒自适。”可证此诗作于致仕之后,属闲适诗一类。
2.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评白居易诗:“香山诗实兼众体,而尤以闲适、讽谕二类为最工。”此诗正属“闲适”一路,寓理于咏物之中。
3.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五载:“唐人饮酒之风盛,士大夫多自酿家酝,以为清赏。”可见“家酝”乃当时文人风尚,白诗正反映此一社会现象。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曰:“此诗专咏家酿之美,而以贤圣物结之,见酒非徒供饮博之具,实可养性怡情。”指出诗中酒的文化象征意义。
5. 《唐音癸签》卷十三引胡震亨语:“乐天晚年好佛喜酒,诗多率意而成,然语虽浅近,意自有余。”此诗虽无激烈情绪,然从容淡远,意味深长,正得“意自有余”之妙。
以上为【咏家酝十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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