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及七十五,俸沾五十千。
夫妻偕老日,甥侄聚居年。
粥美尝新米,袍温换故绵。
家居虽濩落,眷属幸团圆。
翻译
我已活到七十五岁,俸禄也达到了五十千钱。
与妻子相伴到老,外甥侄儿们也齐聚同居共处的年华。
喝着用新米煮成的香粥,穿着换上旧棉絮翻新的暖袍。
家境虽然简陋萧条,但亲人团聚,幸而家庭团圆。
在素色屏风下安置床榻,把火炉移到青帐之前。
听孙儿诵读诗书,看侍女煎煮汤药。
提笔写诗还清诗债,脱下衣服权当支付药费。
琐事一一处理完毕后,便爬到床上,背对着太阳安闲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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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寿及七十五:指作者时年七十五岁。白居易于唐德宗贞元十六年(800)进士及第,卒于会昌六年(846),享年七十五岁,此诗当作于其晚年退居洛阳之时。
2. 俸沾五十千:指每月俸禄为五万文钱。唐代官员致仕(退休)后仍可领取部分俸禄,白居易晚年任太子少傅等职,品阶较高,故有此收入。
3. 夫妻偕老日:与妻子共同度过晚年。白居易妻杨氏早逝,此处或为泛指家庭和睦,或指晚年有侍妾陪伴。亦有学者认为“夫妻”为虚指,表达对婚姻圆满的追忆。
4. 甥侄聚居年:外甥与侄子等晚辈与其同住。白居易晚年无子(其子早夭),故由亲属照料,家族聚居成为主要家庭形态。
5. 粥美尝新米:食用当年新收之米煮粥,体现生活虽简而有滋味。
6. 袍温换故绵:袍中填充的是旧棉翻新之物,说明衣物节俭,然仍求保暖舒适。
7. 家居虽濩落:濩落,原意为荒废、寥落,引申为家境萧条、房屋破旧。此处指住宅简陋,但心境豁达。
8. 眷属幸团圆:尽管物质匮乏,但家人团聚,精神慰藉充足。
9. 置榻素屏下,移炉青帐前:生活细节描写,反映冬日取暖与起居安排,体现老年人的生活节奏与讲究。
10. 走笔还诗债,抽衣当药钱:写诗应酬朋友之邀谓“还诗债”;典当衣物以支付医药费用,反映晚年经济并不宽裕,然态度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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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自咏老身示诸家属》是白居易晚年所作,以平实语言描绘了自己老年生活的日常图景。诗人虽身处简朴之家,却安于现状,知足常乐,体现出典型的“中隐”思想。全诗结构清晰,由俸禄、家庭、衣食、居所、日常活动逐层展开,最后归结于身心安适的暮年之乐。情感真挚而不矫饰,语言朴素自然,毫无雕琢之感,充分展现了白居易“老来诗兴不减,情寄家常”的创作风格。此诗不仅是个人生活的真实记录,也折射出唐代士大夫阶层晚年生活的典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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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白居易晚年自况之作,通篇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位退职老官僚的日常生活图景。首联以“寿及七十五,俸沾五十千”开篇,既点明年龄与经济状况,又暗含知足之意——能享高寿且有俸禄支撑,已是人生幸事。颔联写家庭关系,“夫妻偕老”与“甥侄聚居”并举,虽无子嗣承欢膝下,但亲情环绕,亦得天伦之乐。颈联转入饮食服饰,“粥美”“袍温”皆寻常物事,却因“新米”“故绵”而见用心与节制,体现“贫而乐”的儒家境界。
中间两联尤为生动:“置榻素屏下,移炉青帐前”写起居之细致,显出老人畏寒喜静之态;“书听孙子读,汤看侍儿煎”则一动一静,既有文化传承之欣慰,又有病体需调养之现实。尾联“走笔还诗债,抽衣当药钱”尤具深意:前者见其文名未衰,社交不断;后者揭示经济拮据,然语气平淡,毫无怨怼。结句“支分闲事了,爬背向阳眠”,一个“爬背向阳眠”的动作,将老者慵懒、满足、安然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具画面感。
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毫无雕饰,却在琐碎日常中透出生命的温度与智慧。它不是豪言壮语的抒怀,而是对平凡晚年的深情凝视,正所谓“老来风味,尽在烟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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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晚年诗,率直真至,不假雕饰,如《自咏老身》诸作,虽琐屑家常,而情味悠长,使人读之如对耆老谈心。”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三:“此等诗看似寻常,实难学步。非有真实经历、坦荡胸襟,不能道此。‘爬背向阳眠’五字,写出老境神情,妙不可言。”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诗纯以气韵胜。凡写老境者,或悲衰颓,或夸清逸,唯乐天能于贫病中写出安乐气象。‘听孙子读’‘看侍儿煎’,皆琐事也,而笔下有余欢。”
4.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此诗作于会昌间居洛时,时乐天已致仕,家本不丰,赖俸禄维持。‘抽衣当药钱’可见晚年生计之窘,然全诗无一语怨苦,足见其修养之深。”
5. 日本五山文学代表僧人绝海中津《禅余歌谣》引此诗,评曰:“唐贤暮年之作,多归寂灭,唯白公能于柴米油盐间见佛性,所谓‘平常心是道’也。”
以上为【自咏老身示诸家属】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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