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壮年远游四方,早已厌倦故园旧居;到了暮年,反而喜爱低矮简朴的草堂。
人情冷暖,只有在贫困中才看得最真切;世间万事,常常在醉酒之后才觉得齐一平等。
松林间清风飒飒,吹拂着我稀疏短发;脚穿草鞋,踏过湿润的新泥,发出轻响。
我的诗不过是效仿寒山禅师的游戏笔墨,于小市人家的墙壁上随处题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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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壮岁羁游:指青年时期离乡远游,奔走仕途。羁,寄居;游,游历或宦游。
2. 故栖:原来的居所,故乡的住处。
3. 草堂低:低矮简陋的草屋,象征隐居生活,亦呼应杜甫“浣花草堂”之意。
4. 交情最向贫中见:真正的情谊往往在贫困潦倒时才能显现,富贵时多虚情假意。
5. 世事常于醉后齐:醉中忘却荣辱得失,看透世事纷争,一切归于平等。齐,齐一,无差别。
6. 飕飕(sōusōu):拟声词,形容风吹的声音,此处描写松风拂面之感。
7. 凉短发:风吹短发,觉其清凉,暗示年老发稀。
8. 芒鞋:草鞋,僧人或隐士常穿,象征简朴生活。
9. 策策:象声词,形容草鞋踏地之声,亦有版本作“册册”或“策策”,表步履轻响。
10. 寒山例:指唐代诗僧寒山子,喜在山林寺壁、村舍墙上题诗,风格浅白诙谐,寓理于趣。陆游以此自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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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借醉中题壁之机,抒发人生感慨。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旷淡远,体现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归于平和的心境。首联以“壮岁”与“暮年”对比,展现从奔走仕途到安于隐逸的生活转变。颔联揭示深刻的人生体悟:贫中见真情,醉里悟世情。颈联转写景物,以松风、短发、芒鞋、新泥等意象勾勒出清寂而生动的晚景画面。尾联自谦诗为戏笔,实则暗含超脱尘俗、随缘任运的禅意。整首诗融合儒者情怀与道家、禅宗思想,是陆游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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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时间轴展开,“壮岁”与“暮年”的对照,不仅写出生活状态的变化,更折射出心灵境界的升华——由追逐功名到安于简朴。颔联两句哲理深邃,是全诗核心:“交情最向贫中见”道尽世态炎凉,唯有患难方知真友;“世事常于醉后齐”则带有庄子齐物思想色彩,醉中忘机,万物一体。这种洞达源于诗人一生仕途坎坷、屡遭排挤的切身体验。
颈联转入写景,松风、短发、芒鞋、新泥,皆寻常物象,却组合成一幅清新幽静的行吟图景。“飕飕”“策策”双声叠韵,音律和谐,增强画面动感与听觉效果。尾联宕开一笔,以“戏用寒山例”自嘲诗作不登大雅,实则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陆游虽为儒家士大夫,晚年却深受佛道影响,此诗正是其精神世界多元融合的体现。通篇语言冲淡,不事雕琢,却意蕴深远,堪称晚年七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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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评:“晚岁诗益工,语近自然,意到即止,此篇可见其妙。”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陆放翁诗,好言老境,如‘交情最向贫中见,世事常于醉后齐’,语极沉痛,而说得和平,此所以为高。”
3.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放翁晚年多作旷达语,然旷达非真忘世,正因未能忘世,故借醉吟以自遣。如此类诗句,表面洒脱,实含悲慨。”
4. 《历代诗话》引《养一斋诗话》:“‘松吹飕飕凉短发’,五字写尽衰年风骨;‘芒鞋策策响新泥’,步步皆是归路。”
5. 今人缪钺《诗词散论·论宋诗》:“陆游此诗融哲理于日常生活之中,不逞才使气,而意味隽永,具见宋诗‘思理’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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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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