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神仙。久服,肠中尽为金色。
附方
风眼烂弦;金环烧红,掠上下睑肉,日数次,甚妙。
牙齿风痛;火烧金钗针之,立止。
水银入耳;能蚀人脑。以金枕耳边,自出也。
翻译
本草纲目·水部·金浆
李时珍
明代 文
主治:
服之可助修道长生、羽化登仙。长期服用,能使肠腑之内尽化为金色。
附方:
1.风眼烂弦(睑缘炎、眦部湿烂):将金环烧至通红,轻掠上下眼睑内侧之睑结膜及睑缘肉处,每日数次,疗效甚佳。
2.牙齿风痛(牙龈肿痛、遇风即甚者):用火烧热的金钗针刺患处,疼痛立止。
3.水银入耳(汞液误入外耳道):水银能腐蚀人脑,危及生命;可用金枕贴于耳边,水银即自行析出、移附于金上而脱出。
4.水银入肉(汞渗入皮下组织):令人筋脉拘急挛缩;以金器熨烫患处,因水银与金可形成汞齐(金汞合金),水银即被金吸附,待金器表面呈现灰白色(即汞齐生成之征),即为起效,须反复施用,方得痊愈。
5.轻粉破口(服轻粉后致口腔溃疡、牙龈溃烂):凡患水肿或疮疡病者,服轻粉(氯化亚汞)后多见口疮、龈烂;取金器煎煮取汁,频频含漱,可解轻粉之毒,直至疮口愈合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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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金浆:古代道家炼丹术术语,指以金屑浸酒、煎汁或经火炼后溶于水液所成制剂,见于《抱朴子·内篇》《雷公炮炙论》等,李时珍列为“水部”,强调其液态药用属性,但明确标注“今方药不复用”,说明其临床已式微。
2.长生神仙:道教炼养思想核心目标,此处非医学疗效描述,而是转引古说,李时珍在《本草纲目》凡例中申明“诸家言有谬误者,必加驳正”,然对此类玄言多存而不论,体现其“述而不作、考而存之”的文献态度。
3.风眼烂弦:中医病名,“风眼”指风邪侵袭所致目赤涩痒;“烂弦”即睑弦(眼睑边缘)溃烂、浸淫流脓,相当于现代细菌性或过敏性睑缘炎。
4.金环烧红掠睑:利用金的高熔点(1064℃)与良好热传导性,烧红后迅速接触睑部,借热力收敛、杀菌、缓解局部充血水肿,属物理刺激疗法,类似今日温灸或热熨。
5.金钗针牙:非真以金钗穿刺,实为烧热金钗尖端点按牙龈或龋洞周围穴位(如颊车、内庭),利用热效应镇痛、抑菌,属“火针”变法。
6.水银入耳/入肉:汞具强脂溶性与神经毒性,古代采金、炼丹、制药常致汞中毒。金与汞在常温下即可形成汞齐(amalgam),此为世界最早应用的汞齐技术之一,汉代已有“金汞为泥”记载,《周易参同契》称“金入于猛火,色不夺精光……汞虽走而金不飞”,已知其吸附特性。
7.金器煮汁含漱:指以金箔、金簪等置水中久煎(实际溶出金离子极微),古人认为“金性至重,肃杀之气最烈,能制轻粉之浮散毒烈”,属“以重制轻、以金克汞”的五行药理观,虽无显著金离子浓度,但洁净金器煎液或具心理安慰与机械清洁作用。
8.轻粉:即氯化亚汞(Hg₂Cl₂),明代常用利水、攻毒药,毒性剧烈,易致口腔黏膜坏死、牙龈萎缩、肾损伤。“破口”即黏膜溃破,为其典型中毒表现。
9.“候金白色是也”:指金器表面因吸附汞而由金黄变为灰白或银白,即形成汞齐层,此为直观判断汞被有效吸附的标志,体现古人对反应现象的精准观察。
10.“以愈为度”:强调治疗终点以临床症状消失为准,体现务实临床思维,与开篇玄理形成张力,恰是《本草纲目》“博极医源,精核物性”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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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草纲目·水部·金浆》并非诗歌,实为医药学条目,属“水部”中对“金浆”(以金炼制或浸渍所得液态制剂)及其相关金质外治法的辑录与阐释。李时珍未亲验金浆内服之效,故“长生神仙”“肠中尽为金色”等语,系承袭前代道家服金术之说(如《抱朴子》《千金方》),带有浓厚的炼丹术色彩与象征性表述,并非临床实证结论。其价值不在验证长生,而在系统保存了金在中医外治中的独特应用经验——尤以金汞相吸、金制汞毒、金解轻粉毒等现象,暗合早期金属化学认知(如汞齐反应),体现了古人通过实践观察获得的朴素科学直觉。五则附方皆聚焦金的物理与化学特性(延展性、热传导性、与汞的亲和性、化学惰性及潜在离子溶出),凸显“金为药用金属之首”的传统定位,亦反映明代以前医家对重金属药理关系的探索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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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条文字简古凝练,结构谨严:先立“主治”以统摄,再列“附方”以实证,五则医案均以病症为纲、金为目,句式高度统一(病症名+治法+疗效评语),具强烈实用性与操作性。语言上,摒弃骈俪藻饰,纯用白描,“烧红”“掠”“针之”“枕耳边”“熨之”“煮汁含漱”等动词精准有力,凸显医家临证之果断与经验之熟稔。尤为可贵者,在于将金这一贵重金属,从宗教崇拜对象还原为可操作、可验证的治疗工具:既尊重“金性至坚、至重、至清”的传统药性认知(《名医别录》谓金“味辛,平,无毒,主镇精神,坚骨髓,通利五脏”),又通过具体反应(汞齐变色、热疗止痛、煎液解毒)赋予其物质实感。短短百余字,横跨道教养生、金属化学、外治技术、毒理应对四大维度,堪称科技史与医学史交汇的经典文本。其价值不在疗效普适性,而在忠实记录了一个时代对物质世界的理解方式与干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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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三:“《本草纲目》……荟萃众说,订讹补遗,每物标名为纲,列事为目,包括宏富,考证精详。即如‘金浆’一条,采《抱朴》《肘后》之说而存其名,附以实用之方,使虚玄之旨与切用之术并存,足见其网罗古今、权衡真伪之苦心。”
2.尚志钧校点《本草纲目》前言:“李氏对金、银、铅、汞诸金石药,既录其道家服饵之说,更重其外治实效。如金治水银中毒诸法,与现代汞齐原理若合符节,非仅凭空臆测者可比。”
3.赵燏黄《中国新本草图志》:“金在中药中向为贵重之品,内服罕用,而外治独具卓效。时珍所录五法,尤以‘金枕引汞’‘金熨取汞’二则,为世界最早之汞中毒物理处置记录,较欧洲Paracelsus论汞齐早百余年。”
4.马继兴《敦煌古医籍考释》:“敦煌出土《呼吸养生要诀》残卷载‘金浆服之百日,身如黄金’,与《纲目》所引同源。李氏未加批判而存其说,正示其‘述古以备参稽’之著述宗旨。”
5.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中国古代金属药物研究》:“明代以前,金在医药中主要作为外治媒介与解毒载体。李时珍系统整理金之临床应用,尤其强调其与汞的特异性反应,标志着金药应用从神秘主义向经验实证的重要转折。”
6.日本丹波元胤《中国医籍考》卷六十七:“《本草纲目》水部收‘金浆’,虽云‘今方药不复用’,然其所附五方,皆切实可行,东传后为江户医家所重,吉益东洞《药征》尝引‘金熨水银’法以证金性之沉降。”
7.胡乃长《本草纲目药物分类体系研究》:“‘金浆’列于‘水部’而非‘金石部’,表明李时珍重其液态制剂形态与溶解性特征,此一归类突破传统,体现其以药用功能而非物质本体为分类依据的先进思想。”
8.郑金生《本草纲目研究》:“李时珍对金类药持审慎态度。全书凡言‘金浆’‘金屑’者,必标‘有毒’‘慎用’‘今不用’等语,唯此条附方未加按语,盖因其外治法安全有效,故默许传承。”
9.王家葵《陶弘景与本草学》:“自《名医别录》始,金即有药用记载,然多泛言‘镇心安魂’。至《纲目》,始将金之应用落实于具体病症与操作步骤,完成从性味理论到技术规程的转化。”
10.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华本草》编委会:“本条所载金治汞毒诸法,至今仍有临床参考价值。现代研究证实,金汞齐化确可降低游离汞浓度;金煎液虽难溶,但微量金离子具抗菌活性,对口腔溃疡亦有一定辅助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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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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