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绣帘、梧桐秋院落,一霎雨添新绿。对小池闲立残妆浅,向晚水纹如縠。凝远目。恨人去寂寂,凤枕孤难宿。倚阑不足。看燕拂风檐,蝶翻露草,两两长相逐。
双眉促。可惜年华婉娩,西风初弄庭菊。况伊家年少,多情未已难拘束。那堪更趁凉景,追寻甚处垂杨曲。佳期过尽,但不说归来,多应忘了,云屏去时祝。
翻译
卷起绣帘,只见梧桐树在秋日的庭院中飘落叶子,一阵骤雨过后,新添了一片嫩绿。我对着小池塘静静地伫立,妆容已残,神情寥落,傍晚时池面水波如绉纱般细密。我凝神远望,心中怨恨那人离去后一片寂静,空留我孤枕难眠,独守凤衾。倚着栏杆仍觉不够,眼见燕子掠过风中的屋檐,蝴蝶翻飞于带露的草间,双双对对,形影相随。
眉头紧蹙,可惜这美好年华正渐渐消逝,西风初起,刚刚吹动庭院里的菊花。更何况她正当青春年少,情意绵长,难以约束。怎能再忍受这清凉秋景,还去追寻那垂杨掩映的曲径?约定的归期早已错过,却始终不说归来,想必早已忘却,临行前在云屏前许下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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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摸鱼儿:词牌名,又名《迈陂塘》《双蕖怨》等,原为唐代教坊曲,后用为词调,双调一百一十六字,仄韵。
2. 一霎:片刻,形容时间极短。
3. 新绿:指雨后新生的绿叶或草色,亦可象征生机,此处反衬人物心境之萧索。
4. 残妆浅:指女子无心梳洗,妆容淡褪,暗示情绪低落。
5. 水纹如縠(hú):水面波纹如绉纱,縠为有皱纹的纱,形容微波细腻。
6. 凝远目:凝神远望,表达思念之情。
7. 凤枕:绣有凤凰图案的枕头,常用于象征夫妻或恋人共寝之物。
8. 双眉促:眉头紧皱,表示忧愁。
9. 婉娩:温婉柔美,此处指青春年华。
10. 云屏:绘有云彩的屏风,常用于闺房,象征离别场景,也暗指私密誓言。
以上为【摸鱼儿】的注释。
评析
《摸鱼儿》是欧阳修以女性口吻创作的一首婉约词,借闺中女子思念远人之情,抒发了被弃或久别之苦。全词情景交融,以秋景衬哀情,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与生动的景物刻画,展现了主人公内心的孤寂、期盼与失望。语言清丽婉转,情感层层递进,从写景入情,由盼到怨,最终归于无奈与心碎,体现了宋词“以景寓情”的典型风格。此词虽托为女子声口,实则可能寄寓作者自身仕途飘零、知音难遇的感慨,具有深层的象征意味。
以上为【摸鱼儿】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深秋庭院为背景,开篇即勾勒出一幅清冷幽静的画面:卷帘望外,梧桐落叶,雨后新绿,小池微澜。这种“新绿”本应象征生机,但置于“秋院落”中,反而更显凄清,形成强烈反差。词中女子“闲立残妆浅”,无心修饰,足见其心绪黯然。
“向晚水纹如縠”一句,以细腻笔触描绘池面微波,既写实景,又暗喻内心涟漪不断。继而“凝远目”三字,将视线引向远方,情感随之升腾。“恨人去寂寂”直抒胸臆,点明主题——离别之痛。凤枕孤眠,夜不能寐,进一步强化孤独感。
下片转入心理描写,“双眉促”承上启下,由外景转向内心焦虑。西风初起,庭菊摇曳,既是节令之变,亦象征青春流逝。“况伊家年少,多情未已难拘束”,语含忧虑:对方年轻多情,恐难专一,流露出不安全感。
“那堪更趁凉景,追寻甚处垂杨曲”,写自己不忍再寻旧日欢游之地,怕触景伤情。结尾三句尤为沉痛:佳期已过,归信杳然,对方“不说归来”,甚至“忘了”离别时许下的誓言。全词至此戛然而止,余味无穷,将期待、怀疑、怨怼、绝望交织于一体,极具感染力。
整首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层层深入,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情感真挚而不流于俗,堪称欧阳修婉约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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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诗余》引《词品》云:“欧阳永叔《摸鱼儿》词,婉娈缠绵,有《骚》《辩》之遗。”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四:“此词情致缠绵,得南唐遗韵。‘看燕拂风檐,蝶翻露草’二语,写出双栖之物,反衬孤眠之苦,妙在不说破。”
3.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欧公词疏俊而实沉郁,《摸鱼儿》‘佳期过尽’数语,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旨。”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谓“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可为此词注脚。
5. 今人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评曰:“全词以女子口吻抒写离愁别恨,景中寓情,层层推进,结尾三句尤见深情之沉痛。”
以上为【摸鱼儿】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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