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园十三首（其六）

寻章摘句：指创作时谋篇琢句。老雕虫：老死于雕虫的生活之中。

哭秋风：即悲秋的意思。

1. 南园十三首：唐代诗人李贺创作的一组田园题材诗歌，实则多借南园景物抒发人生抱负与忧愤，非纯粹写景之作。

2. 寻章摘句：指读书人拘泥于文字堆砌，缺乏实际才能。此处带有自嘲意味。

3. 老雕虫：语出扬雄《法言·吾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也。”指写作诗赋为小技，不足道。李贺借此表达对文学生涯的无奈与不满。

4. 晓月当帘挂玉弓：清晨残月弯如弓形，正对着窗帘悬挂。玉弓，比喻新月或残月之形。

5. 辽海：指东北边境地区，唐代常有外族侵扰，战事不断。泛指边疆战场。

6. 文章：指文人学士及其诗文创作。

7. 哭秋风：典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后以“悲秋”象征文人失意、感时伤世。此处指文人空有悲叹而无实际作为。

8. 其六：此为《南园十三首》中的第六首。

9. 李贺：字长吉，中唐著名诗人，有“诗鬼”之称，风格奇崛冷艳，多抒写怀才不遇与人生苦短。

10. 唐 · 诗：标明作者时代与文体类别。

以上为【南园十三首（其六）】的注释。

李贺此诗借自嘲笔法，抒发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愤懑。首句以“老雕虫”自贬，实则暗含对只重辞章、不重实务的时代风气的讽刺；次句写晓月如弓，既点明时间，又隐喻边塞战事之紧张。后两句由个人感慨转向国家命运，以“辽海”指代边疆战乱，反问文章之士在烽火连天之际有何作为，表达了诗人对空谈无补于世的深刻失望，以及渴望投身军旅、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全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情感沉郁而激越，是李贺七绝中极具思想深度之作。

以上为【南园十三首（其六）】的评析。

慨叹读书无用、怀才见弃，是这首绝句的命意所在。 诗的前两句描述艰苦的书斋生活，其中隐隐地流露出怨艾之情。首句说我的青春年华就消磨在这寻章摘句的雕虫小技上了。此句诗意，好像有点自卑自贱，颇耐人寻绎。李贺向以文才自负，曾把自己比作“汉剑”，“自言汉剑当飞去”（《出城寄权璩杨敬之》），抱负远大。可是，现实无情，使他处于“天荒地老无人识”（《致酒行》）的境地。“雕虫”之词出于李贺笔下，显然是愤激之辞。句中的“老”字用作动词，有终老纸笔之间的意思，包含着无限的辛酸。 次句用白描手法显现自己刻苦读书、发奋写作的情状：一弯残月，低映檐前，抬头望去，象是当帘挂着的玉弓；天将破晓，而自己还在孜孜不倦地琢句谋篇。这里，诗人惨淡苦吟的精神和他那只有残月作伴的落寞悲凉的处境形成鲜明的比照，暗示性很强。 读书为何无用？有才学为何不能见用于世？三、四句遒劲悲怆，把个人遭遇和国家命运联系起来，揭示了造成内心痛苦的社会根源，表达了郁积已久的忧愤情怀。“辽海”指东北边境，即唐河北道属地。从元和四年（809）到元和七年，这一带割据势力先后发生兵变，全然无视朝廷的政令。唐宪宗曾多次派兵讨伐，屡战屡败，弄得天下疲惫，而藩镇割据的局面依然如故。国家多难，民不聊生，这是诗人所以要痛哭流涕的原因之一；由于战乱不已，朝廷重用武士，轻视儒生，以致斯文沦落，这是诗人所以要痛哭流涕的原因之二。 末句的“文章”指代文士，实即作者自己。“哭秋风”不是一般的悲秋，而是感伤时事、哀悼穷途的文士之悲。此与屈原的“悲回风之摇蕙兮，心冤结而内伤。……鱼葺鳞以自别兮，蛟龙隐其文章”（《九章·悲回风》）颇有相似之处。时暗君昏则文章不显，这正是屈原之所以“悲回风”（按：“回风”即秋风）、李贺之所以“哭秋风”的真正原因。 这首诗比较含蓄深沉，在表现方法上也显得灵活多变。首句叙事兼言情，满腹牢骚通过一个“老”字倾吐出来，炼字的功夫极深。次句写景，亦即叙事、言情，它与首句相照应，活画出诗人勤奋的书斋生活和苦闷的内心世界。“玉弓”一词，暗点兵象，为“辽海”二句伏线，牵丝带笔，曲曲相关，见出文心之细。第三句只点明时间和地点，不言事（战事）而事自明，颇具含蓄之致。三、四两句若即若离，似断实续，结构得非常精巧；诗人用隐晦曲折的手法揭示了造成斯文沦落的社会根源，从而深化了主题，加强了诗歌的感染力量。

这首诗虽题为“南园”，看似闲居之作，实则充满壮志难酬的激愤之情。前两句以“老雕虫”自嘲，揭示了诗人对自己长期困于书斋、徒事文墨的厌倦。“晓月当帘挂玉弓”一句意境清冷孤寂，月如玉弓，既呼应边塞意象，又暗含杀伐之气，与下文“辽海”形成内在关联。后两句陡转，从个人处境跃至国家局势，“不见年年辽海上”写出边患频仍、战事不断的现实，而“文章何处哭秋风”则尖锐质问：在这样的时代，文人的悲秋吟咏又有何用？这不仅是对自身命运的反思，更是对整个文人群体无力干预现实的批判。全诗结构紧凑，由己及国，由静入动，由文入武，展现了李贺特有的雄奇气概与深沉忧思。其语言凝练，比喻精妙，情感层层递进，堪称唐代七绝中的警策之作。

以上为【南园十三首（其六）】的赏析。

1.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此章言文士无用于世，不如投笔从戎之意。‘玉弓’喻月，亦隐有弧矢之象，与‘辽海’相应。”

2. 清·姚文燮《昌谷集注》：“雕虫自笑，玉弓在帘，已含从军之想。辽海多事，而文士但知悲秋，安得不愧？”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昌谷欲弃文就武之志也。‘玉弓’一语双关，既状晓月，亦指兵器。末句谓乱世须真才实学者御侮，岂容腐儒徒作悲秋语耶？”

4. 今人刘逸生《唐诗小札》：“李贺并不是真的看轻文学，而是痛感在国家危急之时，光靠写诗作文是无济于事的。他希望有更实际的贡献，所以发出‘文章何处哭秋风’的慨叹。”

5.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此诗通过自我贬抑与边事对照，表现了诗人不甘埋没、渴望建功的内心冲动。‘玉弓’之喻尤为精警，使自然景象与军事意象融为一体。”

以上为【南园十三首（其六）】的辑评。